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新的工作，就像那只鞋子，我这只脚踏进去，总是需要磨合的。面对着一办公室的女同事，我感觉有些别扭，她们不时瞟过来的眼光，就像在打量着一只动物园里的猩猩，那里面有善意的微笑，也有轻蔑的不屑。

人有千百种，人心更是不可捉摸，我只有一招，以不变应万变，装老实，与人为善，作为一只新鸟，被老鸟啄两口也是正常的。我决定，做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低调做人，看起来有些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却很安全。

平稳的度过了一个星期，我一直沉默寡言，循规蹈矩。办公室老大是一个瘦瘦的女人，大约三十岁，没什么姿色，那张脸上就写着刻薄两个字，说话的语气也冷冷的，大家都叫她春姐，大概是名字里有个“春”字，我也不好问别人，就跟着这么叫。

作为一个新人，她给我安排的工作就是每天收发快递，打扫卫生，干什么不是干，我也不讲究，职场潜规则嘛，我就都一丝不苟的干好。其余的人看我听话，有什么杂事也都叫我帮忙，我来者不拒，看我这个态度，她们对我就都和善了许多。

办公室一共十二个人，九女三男，另外两个男的，也都是跟单的，一个叫赵海，一个叫陈涛，一个海一个涛，我一开始都没搞明白，叫错了好几次。很明显，这个办公室是一个以女性为主导的地方，男人的地位不高，九个女的有八个是做业务的，只剩下一个女孩子被排斥在外，和我们一起跟单。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业务员看不起跟单的，是常理。这俩海涛兄弟，一看就是性格温和的主，不然不可能一直这么跟单，他们都干了三年了，也不是一般人。他们俩看起来关系不错，也住在一个宿舍，而我，由于没有多余的宿舍，被安排到和工人住在一起。

另外一个跟单员，叫欧阳雪，这个名字让人印象深刻，复姓本来就少见，只是这个名字有点浪费这个姓，我觉得至少取个四个字的名字，才更有古人的感觉，她和我一样，是新人，比我早来两个月，她应该是应届毕业生，一看就挺嫩。

我慢慢摸清楚了这里面的套路，所谓的跟单，其实就是擦屁股的，业务员有什么事，就甩给跟单的，打样，联系外发，寄样，报关，做资料，全是跟单的事，做得好是应该的，出了什么差错，就等着挨批吧，说白了，这个工作纯粹是背黑锅的。

做业务的只掌控一件事，那就是客户资源，跟单员是没有资格与客户联系的，她们也会防着跟单员，重要资料不会让我们接触。八个业务四个跟单，这个配置具体到人，就是一个跟单的伺候两个业务员，他们先来的已经轻车熟路，安排好了，春姐又重新分配了一下，竟然安排我主跟她和另一个叫蓉姐的老业务员，这是重视还是啥意思？我没明白。

做人要低调，我现在信奉这个原则，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也别看，做个老实人，会被欺负，但是吃亏是福嘛，多做点事也不会死，看开点就好，我觉得，我这个心态，都可以做个出家人了，无欲无求，有容乃大。

白天的工作还算适应，有些不懂的东西，偷偷学，虚心问，也能蒙混过关。无聊的是晚上，宿舍里原来住了三个工人，我来了是四个人，好久没住过集体宿舍了，仿佛回到了学校的感觉。

但是工人和学生是不一样的，他们晚上基本都在加班，下班都九点多，回来就冲凉睡觉了，跟我也没什么交流。而我五点半一下班就开始无所事事了，呆在空空的宿舍，寂寞如火，想出去转转，附近却是鸟不拉屎的空地，走到最近的公交站都得十几分钟，他们说晚上最好不要出去，搞不好碰上抢劫的，我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业务员都不在厂里住，她们有些自己开车，有些搭车，只要没事，一下班就走人了。这个厂里住的实际上就是混得不行的，要么是普通工人，要么是我这样的菜鸟，当然还有海涛兄弟，我也搞不懂，他们真能憋得住，一下班就闷在宿舍，两个大男人，双枪相对，难不成互相玩鸟？

静下心来，我在网上买了几本专业方面的书，晚上看看，还颇有收获，终于搞清楚了什么是FOB，什么是CIF，什么是信用证，头两天听她们说这些名词，我还一愣一愣的，只能不懂装懂。路漫漫其修远兮，我还得继续求索。

又平安的混过了一个星期，虽然偶尔会被春姐训一顿，但是无关痛痒，我都是骂不还口，虚心接受，态度是最重要的，现在不管年纪大小，男的都是我哥，女的都是我姐，我只愿做一个小弟。这里似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难道工厂的生活都是这么无聊？

明天是周末，小厂里也没有双休，周六上半天班，下午是大扫除，说白了就是我们跟单的工作。自从上次面试时见过叶总一面，她一直没来过，据她们说在市区公司还有一间办公室，也是负责外贸的，叶总主要在那边办公。

我正卖力的拖着地，不时还得让各位大哥大姐让一让，她们大多在懒洋洋地玩着电脑游戏，看看，打发着这最后一点时光，只等我们搞好卫生，就可以拍拍屁股下班。我干得很起劲，满头大汗，这哪是我从前的风格，在自己家我连扫帚都没拿过。

突然我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叶姐。我扭头一看，叶总来了，她这个时候来，难说不是故意的，众人都慌乱的清理着电脑桌面，关游戏，关网页，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就在这时候，春姐跑过来，一下抽走了我手上的拖把，弯腰拖起地来，这他妈的，要不要脸了，我被晾在一边，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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