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过老邱的手，将卡塞到他手里，他推辞了半天，死都不要，却抵不过我的执着。我按着他的手说：你们也不要去公司闹了，没用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钱你就拿着，我还年轻，能挣，你就把我当你儿子，我也不是外人。

老邱热泪盈眶，紧握着我的手说：小刘，你真是个好人，能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是俺的荣幸，小邱也能安心地走了。

我也用力握着他的手说：以后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小邱的遗体还在殡仪馆，我们今天就把丧事办了吧，先入土为安，后面的事有我在，你们尽管放心。

老邱点点头，又抹了一把眼泪。

这是令人悲伤的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的大悲剧。我全程陪着老邱他们，到了殡仪馆，我始终没有勇气去看小邱的遗体，我没办法接受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失，在房间外听着老邱他们撕心裂肺般的哭声，我心如死灰。

小邱的弟弟捧着骨灰盒，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而失措，少年敏感的心中，可知道他手中捧着的是哥哥的命。我开着车，强忍悲伤，心绪随着汽车上下颠簸摇晃，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那么小邱的命又算什么呢？

农村的风俗还是要土葬，位置已经选好了，明天上山。殡葬业是最古老的行业，既然是行业就有规矩，一帮人吹拉弹唱，搞得无比热闹，家里还得置办酒席待客，其实谁也不会伤心，伤心的只有小邱的家人，对于外人，顶多是暂时的一点同情，生活还要继续，请你告诉我如何悲伤？

入夜，终于安静了，老邱劝我去休息，说我也忙了一天，我执意不肯，今夜我注定无眠。望着灵堂上小邱的遗像，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忽明忽暗，心中也是忐忑难安。

就这么定定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快坐成了一尊佛像。沉默了一天的手机突然响起，这么晚了，会是谁？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还是个女声，她一阵哔哩啪啦像是放炮，我半天没听清怎么回事，是不是打错了？

我正想解释，忽然发现这个口音有点熟悉，东北味儿，我想到了潘虹，会不会和她有关？我耐心继续听着，听完后知道了另一个悲伤的事实，潘虹出车祸了，昨天晚上的事，现在在医院。来不及细说了，我隐约有点明白，昨天晚上陈超武碰上的车祸，是不是就是这个？命运交错，躲不过的终究会来。匆匆告别老邱，我又赶紧开车向医院赶去。

一个小时后，我赶到医院，已是深夜十一点半。潘虹已经睡着了，她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紧闭着眼睛，好久不见，她依然独自美丽。由于盖着被子，我看不出她哪里受伤了，床边坐着一个女孩，我猜就是她刚才给我打的电话，我们不认识，自从跟了我，潘虹和以前那些小姐妹联系很少，我也从不曾进入她们的圈子。我正想说话，那女孩手指点唇示意我别开口，她起身拉着我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的尽头。

她的眼中满是愠怒，开口就炸了：你就是刘新民？你还是人吗？我这个妹妹无名无份跟了你这么久，出了事你就这么不管不问，你什么意思啊？

我满脸尴尬，赶紧解释：不是，我真不知道她出事了，我们……我们已经分手好久了。

她似乎更生气了，说道：分手？为什么分手？你自己做的丑事还有脸说？亏我这个妹妹还死心塌地盼着你回头，真是替她不值。

我听完这话一是震惊，二是羞愧，我说：我找过她，可是她的手机打不通。

她更愤怒了：说这种话，你还是男人吗？电话打不通就算了，这就是你的态度？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真的努力为她做过什么？难道还要她主动去找你这个负心汉？

我幡然醒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爱情不是买卖，不是付了钱就得到什么，然后互不相欠。我是否真的爱过潘虹？或者说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占有者。我以为散了就散了，分开了就可以一刀两断，可是哪有这么简单，回忆怎么抹掉？那些伤害怎么抚慰？爱情里，伤得最深的，永远是那个真的用心爱过的人。

我承认，我依然不懂爱情。对我来说，失去就是失去，我似乎并没有因此活不下去，我总是能很快的恢复理智，继续生活，这样正常吗？我总会怀疑那些传奇的爱情故事是否真的像童话里一样美好，我甚至会想，徐志摩这样的风流才子在飞机坠落时，心中会不会后悔？在爱情故事里，他是完美的追梦人，可以为爱奋不顾身，可是在现实里，他就是个渣男。我呢？我算什么呢？理智与激情，爱情和面包，到底哪个更重要？

对于潘虹，是我对不起她，错了就是错了，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对我还没死心，男人和女人的心思实在差异太大，换做是我，我能在当场捉奸后还能继续原谅吗？答案是百分百不可能，所以我将同样的想法置换到她身上，也就丧失了去找她的勇气。可是，事情的真相又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诚恳地向那个女孩道歉，她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她向我讲述了事发经过，这事儿多多少少跟我有些关系。潘虹其实一直没离开这里，和我分手后，她寄居在这个姐妹家，每日消极低沉，除了睡觉就是把自己埋藏在电视剧中，心情抑郁中学会了喝酒，这天晚上，正是因为家里没酒了，就失魂落魄中出去买酒，结果就遇上了这场车祸，她是无辜的受害者，两辆车剧烈相撞，她刚好从那路过，被冲击到，万幸的是只是腿部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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