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总的电话来了，让我去总部，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这几天，我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从丁姐那里知道了这些内幕后，我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厌恶，看见赵刚就觉得他是个无耻之徒，看见蔡瞎子就想起他一个有女儿的人还在外面嫖娼，看见小邱就想起了他手机里的黄片，总之，看谁都不爽，我恨不得扒开每个人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阴暗的东西。

我开着车去向总部，却没了以前的积极，一路上开小差，差点撞到一个闯红灯的路人，我莫名烦躁，开窗朝他狂骂了一顿，骂完却又感觉一阵空虚。到了总部，在走廊上碰到丁姐，我面无表情地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我谁都不想理。见了刘总，他对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亲切，我却先想到他的阳痿。怎么这么别扭，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全他妈的乱套了。

刘总先问了我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我随口应付着，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心里又在反感他的虚伪。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他的电脑，给我放了一段录音，正是我和宏兴耐火砖厂陈总的谈话，不过是被剪切过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中。

刘总问：小刘，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针锋相对道：刘总，你派人监控我吗？

刘总面露尴尬之色，说：不是我监控你，我对你绝对信任，这是别人交给我的，我只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问：那你能告诉我是谁交给你的吗？

刘总答：现在不能。

我说：好。

然后打开手机，也播放了一段录音，完整版，一清二楚，水落石出。

刘总听完面不改色，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一晃而过的惊讶。

我说：刘总，现在方便让采购过来一下吗？

我和总部的采购孙大姐打过几次交道，她对我很亲切，说我和她儿子差不多大，几次邀请我去她家吃饭，我一直推脱没空，我想处理完今天这件事，我应该去她家拜访一下。

刘总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孙大姐过来了。

我说：孙大姐，你能把前天我交给你的采购单给刘总检查一下吗？

孙大姐出门回去拿采购单去了，我看了一眼刘总，他也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看着采购单，刘总一阵沉默，把单子交回孙大姐手上，然后示意她退出去。

我比谁都清楚，采购单上的标砖单价是八毛，我那天当着赵刚的面和陈总谈好的单价是一块，第二天我找到陈总，跟他说回扣我不要了，单价按八毛，他一阵惊讶，我示意他不要声张。同样的，在孙大姐面前，她看到我的价格比马福成他们便宜，当时还问我有没有搞错，我说我换了供应商，让她给我保密。

这些事我做得滴水不漏，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问：刘总，现在能告诉我录音是谁交给你的吗？

刘总摇摇头：你不要问了，我都知道了。

他当然都知道，马福成和矮冬瓜他们吃回扣，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总关心的是我有没有学坏，看到我刚才的表现，我想他一定没想到我会提前防备，反戈一击。

刘总又说：小刘，你是个人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今天这件事，谁也不要说，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多说无益，就说：刘总，那我回去了，工地上还有事。

刘总问：工程进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我说：暂时一切顺利，感谢刘总关心。

刘总说：那就好，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我明白他的意思，又聊了几句，就告别了。

走出他的办公室，在电梯那里又碰到了丁姐，我低下头，我们现在都是清醒的，我的心情很复杂，越过道德的边界，我们走过爱的禁区，这是个错误，百分百的错误。

我想逃避，丁姐却停住脚步，说：怎么了？你不高兴？

我说：没有。

丁姐说：晚上等我电话。

什么？我一惊，抬头看丁姐，她却朝着我微笑，一脸甜蜜。

完了，真的完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落荒而逃。

吃晚饭的时候，我心神不定，潘虹一定有所觉察，女人的心是最敏感的。从那天晚上我回来，这几天我们都没有同房，我推脱说不舒服，实际上是心里有鬼，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这是不正常的，她怎么会想不到，按我以前那恶虎捕食般的热情，恨不得一下班就和她腻在一起，不靠五姑娘和AV，我终于过上了一段有规律的性福生活。

潘虹开口了：刘新民，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敢看他，目光躲闪：这几天太累了。

她怎会知道，我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走过来，帮我按摩肩膀，我却感觉身上一阵发麻，她说：是不是工程出了什么问题？

我心不在焉地说：没有，就是累了。

她的手停了下来，突然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她是个直性子，我知道，我起身抱住她，试图去亲她，她却躲开了。

她盯着我说：你别骗我，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她越说我越心虚，心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咬，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我最不愿意的事情发生，是丁姐，我按下静音，没接。

潘虹更生气了，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是谁？是不是你的小情人？

说着她过来抢我的手机，我更紧张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她推倒在地上，她哇的哭了起来，嘴里叫着：你竟然打我？

我百口莫辩，过去扶她，却被她在脸上抓了一道血痕，突然我有点生气，呵斥道：你能不能别闹了？跟你说了没有的事，你不信就算了。

说完我摔门而去，我确实生气了，是生自己的气，我怎么连骗人都不会，干嘛要惹她伤心呢？这个事情必须早做了断，不能再和丁姐纠缠不清，这迟早是个炸弹。我回拨丁姐的电话，跟她约好地方，我想好了，今晚就把话说清楚，一刀两断，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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