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凝一直不理解，性别相同的人之间怎么会产生爱情，她对韩欣雅的感情也很深，如果韩欣雅遇到危险，她也会奋不顾身去帮助她，但那不是爱情，是友情，也许友情深厚到一定程度会变成亲情吧，好闺蜜亲如姐妹，但绝不会变成爱情，毕竟连磁铁都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怎么会例外？

可当徐诺凌为了救她而甘心替死的时候，当徐诺凌一次又一次小心而谦卑地表白的时候，她却迷茫了，她才终于相信，原来，同性也可以有真爱，也可以有不输异性恋的矢志不渝。m.dermstem.com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同性的爱打动了。

看到心电图归为平静，李妍凝抱着徐诺凌哭得死去活来，但围着两人的几人却看见心电图再次开始抖动，而徐诺凌也睁开了眼，甚至还抬起了她包成粽子的手，想抚摸李妍凝的头。

徐诺凌刚刚醒来还很无力，所以把手抬到李妍凝肩膀位置便没了力气。李妍凝感觉到压力，下意识地抖了抖肩，将搭在肩上的重物抖下去，徐诺凌的手失去支撑摔在床上，终于惊动了李妍凝，从徐诺凌身上抬起头，去看刚刚抖下去的重物。

“妍……”徐诺凌开口了，嗓音沙哑，吐字也很是模糊，但还是能听出来，她是在叫李妍凝。

“诺！”李妍凝愣了一下，大约两三秒之后，又猛地扑到徐诺凌怀里，继续痛哭。

“妍……”徐诺凌心疼了。

“徐诺凌，你就是个大傻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李妍凝边哭边骂。

“妍……”徐诺凌想劝却说不出话。

“徐诺凌，你是王八蛋！”李妍凝说。

“对不起……”徐诺凌用尽力气吐出三个字。

“李妍凝，你别再压着她了，她身上还有伤。”秦若枫提醒。

“嗯？哦！”李妍凝这才反应过来，忙站直起来，抹着眼泪，“诺，疼不疼？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疼……”徐诺凌说。

“啊，我给你叫医生。”李妍凝说着就要去按铃叫医护人员。

徐诺凌一把抓住李妍凝垂下的衣襟，给她施加阻力:“揉……”

话刚说完，她的手便无力垂下。

“揉？好，揉。”说着，李妍凝的手就覆上徐诺凌的腹部，非常轻柔地隔着病号服抚摸她的腹部肌肤。

两人亲密的举动看得四周众人皆是面红耳赤，郭艳琴更是有些接受不了。

“妍凝……”郭艳琴忍不住开口打断两人的腻歪行为。

“啊。”李妍凝这才想起来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暧昧的动作。

“哼……”徐诺凌躺在床上，看着李妍凝羞红了脸，她也笑了。

“我看，还是叫医生回来吧。”秦若枫说。

刚才说徐诺凌死了，医生便带着护士走了，说给几人一点时间做最后的道别，等下再回来收尸，此刻又被秦若枫叫回来，刚才确诊徐诺凌已经死了的医生看见诈尸的徐诺凌惊诧不已，问众人都干了什么，得知是李妍凝趴在徐诺凌胸口哭了之后她就睁眼了，医生直呼这是医学奇迹，徐诺凌对李妍凝的爱给了她强大的求生意志，以至于让她起死回生。

医生的话让李妍凝的脸更加红润，官方认定的深情击溃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让她决定和徐诺凌更进一步。

……

几天之后，当徐诺凌生理机能差不多恢复，可以说话了，她说:“那天，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倒下之后，贺武就没再动了。”李妍凝说。

“其实，他也是一个可怜人。”徐诺凌叹了口气，说，“一家人死得就剩他一个人，换作是谁也不可能坦然接受。”

“他家里从事违法行业，死了也是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李妍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并不会同情贺武，即使他除了刺伤徐诺凌，没有做过别的错事。

“可我记得，贺文和贺双其实都没掺和过鹤鸣帮的生意，贺双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一个杀妻求将，无恶不作的人渣。”徐诺凌说。

“贺双确实挺可怜，可当她投胎在黑帮世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不会善终了。”李妍凝说，“即使她能劝贺斌自首，也改变不了她黑二代的身份，这辈子，算是毁了，连带她的后代儿女都没有资格考取公务员。”

“这不是她的错。”徐诺凌说，“这种事情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有些人明明罪无可恕，却可以逍遥法外，有些人明明没有犯错，却要受连坐。”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公平。”李妍凝说，“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不会提前去审查一下，你有没有做过坏事？你是不是经常积德行善？”

“是啊。”徐诺凌说，“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虽然受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伤，但至少在我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在身边。”

“不止是我，秦若枫一直都在，荣华她们也几乎每天都来。”李妍凝说。

“我都知道，其实我在昏迷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我偶尔还是能听到你们的声音，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只是我没有办法动，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你能感觉到？”李妍凝突然好奇，“那你说说，你昏迷的时候都有什么感觉？”

“昏迷的时候的感觉啊，怎么说呢？就好像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这个房间里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的声音，我有点害怕，是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后来房间的门开了，门外有微弱的亮光，还有人在叫我，让我跟她走，说走了就没有痛苦了，我觉得好累，肚子好疼，我下意识地走出了那扇门，刚一踏出门，我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肚子也不疼了，甚至有一点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我想和那个人走，去有阳光的地方，去不会感觉到痛的地方。但我又不能跟她走，因为，我听见你在我背后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让我心疼，我听见你哭着说让我别走，说你舍不得我走，所以我又回来了，背对着阳光，背对着温暖，我看见我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颜色很淡，最让我惊奇的是，它居然会自己动，它抓住了我的脚腕，拉着我，不让我继续往回走，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挣脱开它，才终于走回来了。”徐诺凌顿了顿，“我不想看见你不开心，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特别美。”

李妍凝看着徐诺凌，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并不奢求你会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每天都可以看得到你。”徐诺凌没有看李妍凝，而是盯着窗外说。

李妍凝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诺，我们，在一起吧。”

徐诺凌看着李妍凝，半天没有回过神，而之后第一句话却是:“你刚才说什么？我可能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李妍凝重复，语气坚定。

“妍妍……”徐诺凌震惊得坐了起来，直接扯到了伤口，痛得她又躺了回去。

李妍凝见状忙起身去查看她的伤口，只见那伤口上的纱布渗出了红色，李妍凝忙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让医生过来处理伤口。

“怎么伤口还裂开了？她的体质本来就不容易愈合，这一裂开，又要耽误好久。”医生一边抱怨，一边重新缝合了伤口，消毒包扎，等到都处理好了又叮嘱:“病人自己不注意，你们家属也得帮忙控制着点儿，不能让她再激动了，这伤口再裂开，可就要留疤了。以后稍微性感一点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李妍凝看看徐诺凌刀口的位置:胸部往下三厘米，想象着多性感的衣服可以露出那么高的位置，眼神满是探究。

“医生想的可能是比基尼，我肯定是不会穿的，但如果我只穿束胸的时候，也确实会露出来，但我又不可能只穿着束胸出门。”徐诺凌看到李妍凝的眼神，无奈解释，“所以，基本不用担心留疤影响穿性感衣服有碍观瞻的事。”

”“不管疤痕会不会露出来影响穿衣服，你也别再让它裂开了。好不好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重新缝合，你会很疼。”李妍凝劝说，“就这几天，你稍微控制一下。”

“我尽量吧，刚才是太激动了，我痛觉神经不太敏感。”徐诺凌说着，举起了左手，露出手腕上的蜈蚣疤痕，“而且我本身就是疤痕体质，不管它有没有重复裂开，都会留疤！”

李妍凝看到徐诺凌手腕上的疤痕，她知道那是为了秦若枫，她有些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秦若枫？”徐诺凌苦笑，“我没有那么爱她的。”

“嗯？”李妍凝不解。

“是她追的我，那时候的她并没有现在这么好看，但是很阳光，很可爱，也很勇敢，她向我表白的时候唱了一首周杰伦的《手语》，还挺好听的，你知道的，我声控，她叫我诺的时候，我恍惚了，她……有点像你。”

李妍凝被徐诺凌的话惊住了，所以，秦若枫只是个替身么？

“倒也不是把他当作你的替身，但我确实只是自私的想要尝试一下恋爱的感觉。后来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了解到她的优点，慢慢地我也真的对她心动了。习惯了她在我的生活里，融入我生活的一点一滴，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但后来她走了，我又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然后我每次遇到困难，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想起的人还是你。直到后来再次遇见……”徐诺凌顿了顿，“真心爱过的人，再次相遇还是会心动。我对你还是会心动，对她却没有那种感觉了，只是遗憾吧，曾经那么好过，最后却散得那么不愉快。”

徐诺凌这段话多少是有一点渣，但又让人无从批判，的确她和秦若枫在一起的目的不纯，但她一没有绿秦若枫，二没有冷暴力秦若枫，三没有欺骗秦若枫。她从未勾搭过别的女生，也拒绝所有人的暧昧，她会每天打饭、做饭给她吃，并给她买喜欢的零食饮料，她会给她讲自己每天都在忙什么，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恋人的角色。

“出于对她的尊重，我不会说我只爱过你，但我可以确定，此刻的我只爱你。”徐诺凌渣得坦荡。

李妍凝对她这话是相信的，所以她主动上前轻轻抱住了徐诺凌:“我接受你的表白。”

被爱了十年的人拥入怀中，徐诺凌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怎么可能，那个因为她异于世俗的爱而疏离她的人，竟然会接受她的告白，会说要和她在一起

是在做梦么？

可是胸口压下来的重量却如此真实。

“妍妍，我不是在做梦吧？”徐诺凌呆愣愣地问。

“当然不是梦，我是真实的，你是清醒的。”李妍凝起身，将徐诺凌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让她感受。

“妍妍，我爱你。”徐诺凌激动得哭了出来，又把李妍凝揽入怀中，再次完全无视了自己身上的伤，不过李妍凝却小心注意着，不敢让她动作幅度太大。

两个人亲昵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前来探病的秦若枫正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她听到了徐诺凌关于大学时期那段感情的总结，知道了徐诺凌对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甚至承认当初爱过她也只是出于尊重。

一厢情愿么？

所以徐诺凌当年的温柔体贴都只是个人习惯么？

所以徐诺凌当年放弃尊严的挽留都是假的么？

不！不会的，她一定是认真过的，只是，还没到爱的程度，只是喜欢。

秦若枫大脑疯狂运转，不断推测再否定自己的推测，而室内经历十年的磨砺，终于在一起的两个人完全忘我，也忘了她们此时的幸福在旁人眼里会是如何刺目。

而在病房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手里拎着的外卖掉在地上，也惊动了她身前的秦若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