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十岁之前，贺武在美国念着贵族小学，而当时的美国贵族小孩都很看不起黄种小孩，尤其是相对文气一点的贺武，大家都喜欢欺负他，动不动就把他堵在角落里，羞辱他、殴打他，贺武打不过他们，出于男生的自尊，也不想告诉家里人自己受了欺负，所以就一直忍着委屈，默默锻炼身体，想让自己拥有自保能力，可他的隐忍却换来了那帮人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凌。www.wenqishuku.com

直到他十岁生日那天，贺武放学回家的路上，又被一群美国孩子围住了，他们嬉笑着羞辱贺武，说他是无能的黄皮猪，只配给他们擦鞋舔脚。

当对方羞辱他的话语带上种族歧视，贺武再也忍不住火气，心直口快地怼了回去，说他们也不过是一群被英国人抛弃的白皮猪。

于是一群七八个美国男孩逼近贺武，准备揍他。

就在一群人准备动手之前，贺文突然出现了，他本来是来美国陪弟弟一起过生日，结果却在接弟弟放学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同样十岁的贺文挡在贺武面前，对着一群比他高、比他壮的美国男孩说:“不许欺负我弟弟！”

哄堂大笑。

男孩们指着贺文说又来了一个无能的黄皮猪。

然后，一群人一起走向兄弟二人，开始动手。

贺文自然也打不过那些人，他虽然学了格斗技巧，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只能抱着贺武，为他抵挡那些拳脚。

最后，贺文在一群人打得有些累了之后，说了一句:“你们打我吧，随便打，只是，打完我，别再打我弟弟了。”

男孩们停手了，他们被贺文、贺武两人的兄弟之情震慑了。

那之后，再没有人会对贺武动手，因为他们知道，贺武有一个好哥哥，他们不喜欢黄种人，但他们羡慕这种同甘苦的兄弟之情。

而那天之后，贺武拉着遍体鳞伤的贺文哭得泣不成声，贺文一边疼得吸凉气，一边骂着贺武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哥……”听着贺文的责骂，贺武又哭了。

看着贺武出神，徐诺凌缓缓移动，企图夺走贺武的刀。

然而，贺武却有所察觉，反而攥紧刀子，缓慢而强硬地扭了一下。

锋利的刀刃在徐诺凌腹腔里翻江倒海，她却无力阻挡。

一旁的李妍凝哭得泣不成声，她一直想要上前帮助徐诺凌，甚至哪怕那一刀是捅在她自己身上也好，她不敢想象，徐诺凌的胃经此一遭，会伤成什么样子。

可她上前的动作却被郭艳琴拉住了，而其他人更是没有敢上前见义勇为的。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贺武不停地左右旋转着刀子，直到徐诺凌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贺武看着不停吐血的徐诺凌，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哥，我给你报仇了。”

与此同时，警察也终于赶到。

报完仇，贺武也失去动力，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没有，直接被警察带走了，而徐诺凌则被紧急送往医院。

徐诺凌被抬到食堂门口的一刻，秦若枫也正好赶到洛辰服饰的食堂门口。

“诺！”秦若枫看见食堂内遍地的血和昏死的徐诺凌瞬间就红了眼眶。

等到徐诺凌被抬到洛辰服饰门口时，洛辰服饰对面的自有书吧里，正在替徐诺凌给员工送福利的荣华也被嘈杂吸引了出来，看见人群里满脸焦急的秦若枫和李妍凝母女，她便知道那担架上的人应该是徐诺凌。

荣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开车，徐诺凌的车最近一直是她在开，此时开来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刚刚好，而李妍凝、秦若枫、郭艳琴也一起坐上了她的车。

到了医院，四人一起随着徐诺凌直奔手术室，但最后还是被护士拦在了急诊手术室门外，秦若枫还被护士叫去交了一笔手术押金。

秦若枫回来后，四个人在门外等着手术结果，但不到十分钟，里边就有护士出来了。

“伤者失血过多，急需输血，医院血库存血不足，你们谁和她一个血型？”护士说。

“我，和她一个血型，抽我的血。”秦若枫忙走上前。

于是，秦若枫被护士带去验血抽血。

在余下的人眼里，似乎过了很久，才终于有护士带着处理完的血回来，而秦若枫也脸色微白的回来了，坐回一旁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护士进手术室没多久，便又出来了:“伤者的胃、脾脏和胆囊破损严重，必须切除，手术风险极大，谁来签字？”

正常人体内的这两个器官，本该一左一右，但因为徐诺凌切除了大部分的胃，所以其他器官也响应地往中间挤了挤，贺武那一刀在她肚子里搅了个天翻地覆，只伤到三个器官已经是万幸。

“我签。”李妍凝颤巍巍走出来要拿手术通知单。

“你是伤者什么人？普通朋友不能签字。”护士收回手，不给她通知单。

“我是她恋人，这是意定监护协议书。”李妍凝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展示给护士说。

“恋、恋人？”护士一时没反应过来。

“赶紧签字，动手术！”李妍凝加大音量说。

“哦。”护士这才同意她签字。

一旁本打算上前签字却没抢过李妍凝的秦若枫看到李妍凝也有徐诺凌的意向监护协议书，忍不住皱起了眉，当年她和徐诺凌在一起的时候，也曾缠着徐诺凌和她一起做了公正，成为彼此的意向监护人，这些年徐诺凌都没有去取消协议，她才能在上次徐诺凌手术的时候签字，而如今李妍凝也有她的意向监护协议，自己的权限是否该被收回了呢？

可李妍凝有什么资格做徐诺凌的意向监护人？她可是害得徐诺凌胃全切的罪魁祸首！

李妍凝签过字，护士再次回到手术室后，秦若枫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李妍凝的领子，对她大喊:“都是你，都是你害得诺变成这样！你还要害她怎样你才肯放过她，哪里有你这样的恋人！你明明是诺的灾星！”

李妍凝看着秦若枫，没有说话，郭艳琴看见女儿受欺负，想上前帮忙，却被李妍凝拦住了。

“秦若枫，你冷静下，如果让她看见你这么对李妍凝，她会和你急的。”荣华劝解。

秦若枫看看手术室，再看看李妍凝，丧气地松开了手，再次坐回椅子上。

李妍凝坐到了秦若枫旁边，秦若枫看看她，见她只是低着头，眼里盈着泪，却强忍着不肯哭出来。

“李妍凝，我还爱她，如果你不能让她幸福，就把她还给我吧。”秦若枫说。

“我不会把让她给你的。”李妍凝回答。

这辈子，她欠了徐诺凌太多，多到她都数不清了，只是可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偿还。

徐诺凌，你还能活着回到我身边么？

不，我不能这么想，你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到我身边，让我好好补偿对你的亏欠。

徐诺凌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了，手术整整进行了半天一夜，最后连主刀医师都是被助理扶出来的。

“伤者的手术很成功，她的脾脏、胆囊、胃脘都成功切除了，一周之内醒过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医生疲惫地说。

“谢谢您，谢谢您。”秦若枫赶忙上前客气地说。

徐诺凌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秦若枫和李妍凝两人商量着轮流守着徐诺凌。

第一夜，是李妍凝看着徐诺凌。

郭艳琴也留了下来没有走。

夜深人静，李妍凝看着脸色煞白的徐诺凌，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想握一握徐诺凌的手，可徐诺凌的整只手都被纱布包裹，大得像只熊掌，她只能轻轻握着徐诺凌的手腕，感受她微凉的体温。

“妍凝，我没有想到徐诺凌真的会为你奋不顾身，甚至连死都不怕。”郭艳琴坐在女儿身边，面色沉重。

“可她真的做到了。”李妍凝抽泣着，脑海里不停回闪着贺武的刀在徐诺凌肚子里翻搅的画面，尤其是她那句舍生的话。

“杀了我，你就报了仇，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好么？”

也许换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景，该是会说:“你哥哥的死和我无关，是她，是她杀的，和我无关，求求你不要杀我。”之类的话，而徐诺凌却要贺武杀了她后放过李妍凝！

“毅牺牲那天，闯进来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他们本来想当着毅的面侵犯我，毅当时也是被捅了腹部，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可看到我有危险，他还击杀了一个人，他都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拖住了，看到他竭尽全部也无能为力的保护，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那时我就在想，与其被那些人渣侵犯，我还不如和毅一起去死，我都已经准备好自杀了，是她及时赶来救了我。其实我也知道，那天她能及时赶到，肯定是因为她本身就在我家附近，也许是参加完婚礼想来做最后的告别，也许只是想再看我一眼，如果没有贺文那件事，她这种行为就是跟踪，但发生了那件事，她的跟踪就成了保护，那天她被几个男人围殴，打得整个脸都肿了，眼睛也睁不开了，可还是不停安慰我，照顾我，她对我说‘妍妍、妍妍，别怕，有我在，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她的话似乎有魔力，让我觉得有安全感，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很久都不会从毅的死里走出来，那段时间我经常会梦到毅牺牲前的画面，一次次在午夜哭醒，都是她拖着疲惫安慰我，陪伴我，我信她会全心全意照顾我，但我根本不相信她会为我自愿赴死，我以为只有毅会。可今天，她差点就做到了。”李妍凝眼睛里始终噙着泪，她被徐诺凌的付出感动到了，如果说贺文那次，她是算好了时间在牵制匪徒等待警察赶来，那么贺武这一次，她确实是准备好了替她赴死，也真的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劫难。

不止郭艳琴不信，李妍凝也不相信。

不只是李家母女不信，根本没有人信徐诺凌能做到用生命保护李妍凝，即使深知她的爱有多执着的荣华也不会信，因为“为一个人自残”和“为一个人替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所需要的勇气值也截然不同，但她真的做到了。

虽然这一次她并没有当场死亡，只是切除了三个脏器，并在死亡边缘反复徘徊。

徐诺凌手术后的第一个夜很平静，她没有睁眼，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哪怕皱一下眉毛。她的呼吸一直依靠着氧气机，只有她胸口微弱的起伏能告诉众人，她还活着。

手术的第二天，王浩楠来了。

“前天晚宴，诺是你叫来的？”李妍凝见到他，招呼也没打，直接开口问。

“之前为小白的事善后，我去了美国，搜集关于鹤鸣帮的国外分支线索，想了解一下是否还有威胁，因为没有人配合，所以进度很慢，用了一年才有所收获，这几天一直在整理资料，直到前天，我查出来贺斌其实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哥哥就是被徐诺凌杀死的贺文，弟弟就是昨天的那个贺武，贺文从小跟着贺斌，贺武则一出生就被秘密送到了美国，虽然常年异地，但是他们兄弟两人关系却是极好，贺文很疼爱贺武，贺武也很依赖贺文。本来贺斌是不让贺武涉足他的黑帮势力的，怕被警方一锅端直接绝了后。但后来贺武听说误传的消息，以为贺文是被你杀的，就不顾劝阻回国来要杀了你报仇，查到这些我就离开安排行程回国了。可我还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就得到消息，贺文已经出发，在去找你的路上了，我赶不回来，就给徐诺凌打了电话……”王浩楠讲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强调自己没办法亲自到场，才假手于徐诺凌救她，心底也一直为自己及时通知了徐诺凌，保护好李妍凝毫发无伤而庆幸。

“你为什么要叫诺来救我，如果你没有叫她来，她现在就不会这样！”李妍凝看着王浩楠，没有丝毫被救的感激之情，却是满满的怨恨。

“因为如果我不叫徐诺凌去救你，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律师的心格外冷硬，除了家人恋人等在乎的人，没有人可以牵动他们的共情力，王浩楠对于重症监护室里生命垂危的徐诺凌，没有丝毫怜惜同情。

“我宁愿是我躺在这里！”李妍凝情绪激动，忍不住提高音量。

“如果我能赶回来，我会亲自去救你，可是我不在北京。我给徐诺凌打完电话就通知了刘丞，我以为刘丞能及时赶到。”王浩楠见李妍凝急了，这才慌忙解释，但他先通知徐诺凌后通知警方的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是他来晚了。”李妍凝没有察觉王浩楠通知徐诺凌和刘丞两方贺武的事的先后顺序的问题，她的情绪渐渐平稳，在心底劝自己:王浩楠只是想要救她，而不是要害徐诺凌。

“我会继续负责关于鹤鸣帮的法律事宜，参与公诉贺武。还有之后对于徐诺凌的经济补偿。”

“谢谢。”李妍凝只能感谢。

“妍凝……”王浩楠还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嗯？”李妍凝下意识微微侧头表示自己在听，视线却仍在徐诺凌身上。

“我不想看见你有任何危险。”王浩楠还是说出心里话。

李妍凝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我现在更想让诺醒过来。”哪怕让我替她躺在这里。

“唉。”王浩楠无话可说，徐诺凌用极端的方式保护李妍凝，到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他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和李妍凝说他愿意替白毅豪照顾她的余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