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两人昏昏欲睡之时，敲门声骤然响起，李妍凝被吓了一跳，慌张地抓住徐诺凌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徐诺凌惊醒，下意识伸出一条手臂环着李妍凝，安抚:“别怕，我在。m.zhibowenxue.com”

正在刷碗的荣华一边擦手一边淡定地从厨房走出来，探头看了一下猫眼，对徐诺凌说:“凌，蓝总来了，我给他开门？”

徐诺凌点点头应了一声，荣华便打开了门，迎蓝羽臣进了屋，顺手拉过门口的餐椅请他落座，而她自己则直接坐到一旁的懒人沙发上。

“臣哥，白家现在怎么样？”徐诺凌瘫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她一手抱着李妍凝，一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刚吃完的面正在胃里消化着，暖洋洋的，让她忍不住慵懒，但此时要谈的事情又让她因心疼而愤恨。

李妍凝并不知道徐诺凌说的是什么事，但却看见徐诺凌脸上浮出一丝恨意，她被吓到了:“诺……”

“嗯？”扭过头看向她的瞬间，徐诺凌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暖，“怎么啦？你害怕？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诺？”李妍凝点点头，看看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又看看徐诺凌，眨眨眼，之后便倚在徐诺凌怀里不再动。

蓝羽臣看着徐诺凌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李妍凝，心里不由腹诽，这女人，双标严重啊:“我去医院看了伯父伯母。”

“白毅豪的父母没事吧？”徐诺凌担忧地问。

听到白毅豪的名字，李妍凝的情绪明显波动，在徐诺凌怀里瑟瑟发抖，徐诺凌忙抱住她，连连安抚:“都过去了，别怕，我会保护你。”

许久才终于将李妍凝安抚住，徐诺凌示意蓝羽臣继续说:“昨晚依然刚好在家休假，特警赶到时，她正和几个男人对打着，一对多力不从心，受了不少伤。庄sir派的特警倒都挺厉害，上去就把人制服了。”

“嗯，说结果。”徐诺凌不想听废话，李妍凝此时的情绪已经不太稳定，她只想尽快结束会谈，了解清楚情况就带她回卧室休息。

“伯母受了惊吓，心脏病犯了，在医院休养，依然现在情况和你差不多，软组织挫伤，做了外伤处理，要在医院躺两天，伯父没什么事，在医院照顾母女俩，不过我还没和他们说小白牺牲了的事。”虽然没有人通知白毅豪牺牲的事，但他却听见了刘丞给前往白家的负责人打电话，对方是在病房外接的电话，说到白毅豪死了的时候，这位小队长眼睛都红了。

“知道凶手是谁了么？”徐诺凌又问。

“是贺斌的儿子贺文，就是小白卧底剿灭的那个鹤鸣帮帮主的儿子。”蓝羽臣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说，“贺斌一直把他藏在国外，连贺双婚礼都没有回来，所以之前没有抓他，警方一直有安排人盯他，没有发现他的入境记录，所以没提前察觉他回来，他现在是回来给贺斌父女报仇的。”

“嗯，辛苦你了，在医院陪了一个上午。没有休息又赶过来这边。”徐诺凌点点头，客套地说。

“小白是我的兄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蓝羽臣皱了皱眉，对徐诺凌的客套并不太满意。

“嗯，谢谢你。”其实真要论起亲疏远近，身为白毅豪发小的蓝羽臣和白家的关系要比徐诺凌亲近得多，要说谢谢，也应该是蓝羽臣替白家向徐诺凌道谢，但在这次意外中，徐诺凌却是救了白家一命的人——是她在上楼的时候联系了庄诗涵，庄诗涵叫醒了庄池瀚，让他安排警力前往白依然家，才使得警方有机会救人，不然，白依然可能都撑不到警察来，贺文想做的，是杀光白毅豪全家。

送蓝羽臣离开后，徐诺凌便准备继续补觉了，一身的伤，不休养几天肯定好不了，她将李妍凝扶起，搀她回卧室。

“诺？”李妍凝的声音响起，柔柔的，还带着一丝颤抖。

“嗯，回去休息。”徐诺凌强打精神，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

“好。”李妍凝精神受到刺激，自然也需要休息来修复。

“乖。”徐诺凌单手搂着李妍凝的肩膀，给予她微弱的安全感:“妍妍，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李妍凝抬眸看了看她，没有应声。徐诺凌总说她会用生命来保护李妍凝，而且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用生命去保护自己珍如生命的女孩。但是李妍凝并不相信这句话，白毅豪是她的丈夫，是一个坚毅的军人，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他为救妻子而死已经很让人感动，但毕竟合乎情理，而徐诺凌……

李妍凝知道，自己从未给过徐诺凌什么关于未来的承诺，甚至两人之间都不能算是朋友，她又何苦为她付出一切，付出生命呢？

徐诺凌此时做的已经让李妍凝感动不已了。如果没有徐诺凌，她可能已经死了。

李妍凝并不认为徐诺凌还会给她更多——甚至为她牺牲生命。

当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的承诺都只是说说而已，只有事情真的发生了，她才会明白，那个人对她的爱，早已超乎她的想象。

两人回到卧室，换回睡衣，继续休息，李妍凝依偎在徐诺凌怀里，并始终抓着她的衣角，徐诺凌看得出她睡得并不安稳，也不敢乱动，生怕一点动作就惊醒了李妍凝。

看着怀中的女孩，她的眼角还带着泪，徐诺凌也觉得难过，新婚燕尔、刚刚完成婚礼便和丈夫分居两地，近一年不能联系，好不容易重聚，仅仅一个月，便有迎来死别，徐诺凌知道李妍凝很爱白毅豪，而那个男人也确实配得上李妍凝，可惜，这个男人终究没能享受到他值得的幸福生活。

他死了。

他父母养育了二十三年的孝顺儿子没了。

他师傅精心栽培了多年的得意门生没了。

他妹妹追随了了二十年的奋斗目标没了。

他妻子爱并依赖了两年的家庭支柱没了。

他战友羡慕却又视如骄傲的好兄弟没了。

……

他一个人的死，牵痛了太多人的心。

徐诺凌第一次见到白毅豪，其实是在庄池瀚的五十岁生日宴会上，那天是庄诗涵把她拐过去凑热闹的，她说宴会上请了很多蓝家的商业伙伴和庄家在警界的战友，徐诺凌要搞设计，需要接触一下上流社会的人，徐诺凌拗不过她就去了，而那场宴会上，商界新星里最耀眼的就是蓝羽臣，至于白毅豪，还是一个小透明。

那时候，徐诺凌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知道庄池瀚很看好他，一副老丈人看见女婿的热络，拼命推销着庄诗涵，说着差三岁刚刚好，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可两个当事人却对彼此根本不感冒。

初次见面，徐诺凌只看出白毅豪人高马大，眼神冷漠，并不觉得有多强大，也不理解为什么庄池瀚那么喜欢他，直到后来，她在婚礼上看到了白毅豪训练、比赛的节选视频，看着白毅豪将自己的同学一个个打倒，甚至连庄池瀚也无法轻易将他撂倒，部队的比赛不会作假，徐诺凌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有多厉害，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记住白毅豪的名字，只是记住了他的人高马大，功夫超群。

在婚礼的视频故事里，徐诺凌方才忆起十六岁时李妍凝对一个叫做什么“毅”的学长的倾心，当时李妍凝不知从什么渠道要来了学长的手机号，在晚自习的时候打电话表白，被拒绝了才发现对方其实已经有了女朋友，单恋的梦刚刚萌芽就被狠狠打碎，她竟忍不住当场大哭起来，韩欣雅都被她吓到了。

徐诺凌记得，那是同班两年中仅有的三次看见李妍凝哭之一——还有两次一次是和张雨霏谈心时眼眶湿润，最后一次就是在她和徐诺凌绝交之时。

陈筱说，那时的眼泪是李妍凝被徐诺凌逼急了，急出的眼泪，与友情无关，更与爱情无关，没有在乎，只有厌恶。

从八年前的单恋，到八年后的相恋，她对白毅豪的爱有多深？她的痛又有多深？

徐诺凌双臂环住李妍凝，怜惜地抚着她的头:“妍妍，你不该这么苦的，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用我的一切守护你。”

抱着爱了八年的女孩，徐诺凌渐渐入睡，这一觉她睡得异常安稳，还做了一个梦。

在这个梦里，她和李妍凝一起生活。

在这个梦里，她和李妍凝属于彼此。

在这个梦里，她和李妍凝携手到老。

她梦到，李妍凝接受了她，选择和她在一起，两个女人生不了孩子，也没有考虑领养一个孩子，而是一起把小开当闺女养。

小开是徐诺凌经济自由后养的第一条狗，也是唯一一只，给它起名的时候，是直接从李妍凝的名字里挑部首取的，“木子”太明显，“小疑”太难听，“木木”太普遍，最后便干脆叫“小开”，正好这小家伙也确实是是个富二代，跟着徐诺凌，可以自己睡书房，也可以睡主卧、客厅，除了次卧，没有它不能去的地方，每天三顿饭，两顿靠自助喂食器，一顿是熟牛肉配蔬果，唯一不快乐的就是，徐诺凌懒得遛狗，经常让它在屋里自己解决，为此，徐诺凌还专门把客卫换成了蹲厕，冲水键都是脚踩的。她当初训练它自己上厕所、自己冲也用了好几天。

李妍凝正式搬到了徐诺凌家，她很喜欢小开，每天早起半小时遛狗，晚上下班回家先遛狗，轻松俘获了小开的心，一人一狗相处融洽，把徐诺凌冷落在一旁。

那一天，天气很好，应该是仲夏吧，徐诺凌穿着黑色工装裤，白色半袖t恤打底，外边套着淡蓝色开衫衬衫，她的左手牵着一只无比柔嫩细滑的手，顺着这只手向上看去，是一条纤细白嫩的手臂，再往远一点，是一具被淡蓝色长裙包裹的曼妙身躯，往上，是她最爱的一张脸——齐肩短发，柳眉杏眼，鼻尖微翘，小口薄唇……

李妍凝投入地看着风景，想要寻找更美的景致，而在徐诺凌眼里，她就是最美的风景。

她牵着她的手，一起在草原上奔跑，野生的草不受控制地长到了人小腿的高度，随着两人的前进，被拨散开来，小开就跟在两人身后，身影在草丛里若隐若现，时而随着它跑动中跳起而露出来，时而随着它落地而被遮蔽起来。

两人跑得累了，就席地躺下，身心放松，手却不肯放开，一起看着天，饶有兴致地聊着，这片云像一匹狼，那片云像一只小猪，还有的像牛的，有的像羊，有的像兔子，而小开，吐着舌头，垂在一侧，就围着两人转着圈奔跑着，似乎不知疲倦……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赏云，直到垂垂老矣，两个人相互扶持着一起散步，走累了就坐在双人摇椅上，靠着对方的肩膀，回忆上学时期好笑的事情，回忆当年徐诺凌的固执痴情，回忆当年的李妍凝的别扭可爱。

徐诺凌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眸中满是神情，柔柔地说:“如果你要是喜欢别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只要他能比我对你更好，我就祝福你们。”

李妍凝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比你对我更好了。”

徐诺凌收敛笑意，郑重地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不会违背诺言。”

“我信你。”李妍凝的眼底有信任，也有浓浓的依恋，是徐诺凌贪念一生的情愫。

徐诺凌突然觉得，一个人能在垂暮之年和心爱的人靠在一起回忆过去，她的一生才算完美。

颤悠悠地抬起她满是皱纹和老年斑、严重脱水的手摸摸李妍凝满是白发的头。徐诺凌看着她的眼神亦如上学时无限宠溺柔情，而她则眯起眼享受她的爱抚，就像小开被顺毛的样子。

徐诺凌把李妍凝抱到怀里，无尽暖意从怀中升腾，徐诺凌觉得，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果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李妍凝还在她身边就好了，如果可以死在她怀中，这辈子似乎没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