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季柳没吭声，沐千尘接过便一饮而尽。www.churuyunkt.com

幼年时，毒素蔓延全身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好似一张大网，如何也逃不出去。

从前的一幕幕浮上心头:

幼年被欺辱、挨打、谩骂，父母的冷眼旁观，母亲与亲叔叔在冷宫私通……

凌暮歌的杀母之仇，担心凌暮歌对他冷待，急得刺伤自己；为救渺露，凌暮歌跳下山崖；青山上，凌暮歌被逼着一步步朝悬崖退去，而他却无能为力……

好似人生又重新过了一次。

他的感情，如大坝决堤倾泻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心痛刻骨的感觉，是这样的。

沐千尘的拳头紧紧握着，咬紧牙关。

但很快，比这更难受的出现了。

爱意一点点流失，他痛苦地想要抓住，却只能任凭感情消失不见。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宁愿带着这些记忆痛苦地活着，他也不愿意像一只木偶。

沐千尘蓦地睁开眼睛，摸向了枕头下。

空空如也。

下一秒，季柳将匕首拿了过来，“猜到你会用。”

一同放过来的，还有一个盆。

沐千尘在手臂上划了一刀，想以此拼命地保持痛感和爱意。

乌黑的血流进了盆里。

“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痛苦流失而痛苦？”

“我……宁愿、”沐千尘艰难开口，“带着痛苦……活着。”

“至少证明……”似是觉得不够，沐千尘又划了一刀。

“我和她，彼此深爱。”

他从不后悔，在此生遇见了凌暮歌——他挚爱的妻子。

见状，晏尤心中有了几分胜算，却也不得不感慨，这只蛊的力量，果然不能小觑。

如果可以，他真想研究研究这只情蛊。

只是不知道，它的主人同不同意。

“我瞧着，你徒弟对制蛊也颇有天赋，等战事平定，让她随我去南疆吧。我收她做关门弟子，绝不会亏待她。”

这一下，季柳气得眉毛都横了起来，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休想！”

“让她跟你去捣鼓那些危险的玩意，只怕半条命都折腾没了。”

“这是什么话？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同意了。”

“……”

谈袂在一旁紧张得团团转，却见两人又斗起嘴来，心中不免更紧张了。

“季老，晏先生，你们先停一停，若再不止血，我家公子的血就要流干了。”

两人本不准备理他，但听见最后这句，都齐齐看向了他。

“不能止血。”季柳淡淡开口。

晏尤紧跟着接了一句，“越痛，他的爱才越深刻，情蛊才能更受他的感染。”

说着，他又调了一碗药端过来。

就着他的手，沐千尘将药一饮而尽。

就在此刻，他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只有眸中神色在不断挣扎:

情蛊啊情蛊，如果你真的有灵性，真的爱曦月，就帮帮我，将那金蚕蛊除掉。

我宁愿三十岁死掉，也不要忘掉我和她的曾经。

“公子吐血了，季老，晏先生，这怎么办？会不会是毒下重了？”

被人怀疑医术，季柳和晏尤都不约而同给他扔了一个眼刀。

许是毒素攻心，沐千尘竟再次昏了过去。

“公子他昏过去了！”顶着两人要吃人的目光，谈袂再次开口。

“不该啊……”季柳愁眉不展，“难道真是剂量的问题？”

说着，他便起身去拿沐千尘手中的匕首。只是，沐千尘的手攥得很牢，根本拿不下来。

“人虽然昏了，但意念还在。”晏尤眸中划过一抹赞赏。

“你这徒弟，眼光不错。”

“毕竟是我徒弟。”

谈袂总算听懂了两人的一句话。

“您夸公子直接夸便是，这么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于是，他再次收获了两枚眼刀。

“小谈啊，不会说话，下次就不要说了。”

……

谈袂:我又说错了什么？

“小谈啊，我徒弟现在怎么样了？”

似是担心他再说些不爱听的，季柳主动开启了话茬。

“公子早就料到，瞒不过夫人，于是诱导她做其他事情，借此不让她又机会赶来前线，看见公子如今的模样。”

“眼下的情况，让她来才是最好的，你们真是……”季柳说着，无奈地摇头。

“你家徒弟这胎是男孩，必须平安生下来。”

“男孩怎么了？即便有皇位，以后也可以再——”正说着，却见晏尤微微摇头，话语也戛然而止。

“你这是……骗我的吧？”

“我问过他们，你徒弟昔日，小腹受过一刀，那一刀，将养了不过半月，她便起行去了北璃。”

“本就没将养好，日后能否有孕……”晏尤微微摇头，“难说。”

“这事……沐小子也知道？”

晏尤点点头。

“他要继位，便不能后继无人，否则，你徒弟将会承受天下的谩骂。”

季柳不再吭声。

气氛陷入了怪异的沉默。

直至天明，沐千尘才堪堪醒过来。

两人轮番为他把脉。

商讨一番后，两人才拍案定下来。

“一夜过后，两蛊算是分出了胜负。你这片地，本就是情蛊的地盘，如今，金蚕蛊势渐弱，情蛊占了上风。”

“每日服药，那金蚕蛊，必定会被吞噬。”

“另外，你如今的身体，对这毒渐渐耐受，金蚕蛊被吞噬的那日，你这自小跟着的毒，也会迎刃而解。”

闻言，沐千尘和谈袂眼中都升起喜色。

“没想到，会因祸得福。”沐千尘弯了弯嘴角，“丫头若是知道，这是她那只情蛊带来的，一定会很开心。”

“……”

季柳和晏尤双双对视，眼中都是大大的无语，不约而同往外走去。

“两位可是累了？谈袂，让他们好生相待。”

谈袂也是同样麻木的神色，“是，属下告退。”

待谈袂安顿好两人，重新回到沐千尘身边。

不想，他的第一句话是:“夫人如何了？”

谈袂:……

“不出公子所料，老二已经被夫人说服，现在帮着她，打探你的近状。”

“属下按照您说的，只说您最初不好，现下已经没有问题。”

沐千尘点头，“她那边的情况，另外找人回去看看，以小丫头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待在那里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