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卦象看了半晌，鸣锺浑浊的双眸难得露出一抹清明，“富贵险中求。m.zhibowenxue.com”

“平安亦是。”

行至半山，凌暮歌很灵敏地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走还是去看看？

或许是一些恃强凌弱的人草菅人命。

这般想着轻手，凌暮歌轻脚顺着味道寻了过去。

走过一堆杂草，便看见一个昏倒的男子，穿的粗布衣裳，瞧着是个本分的农民。只是眉清目秀，许是落魄的世家子弟乔装而来。

再走近些，凌暮歌瞧见了这人整张脸。

有些熟悉，却有些想不起与这人是在哪里见过。

凌暮歌蹲下，拿出了药，正要喂药，便听见这人睁开眼，犀利谨慎的目光让凌暮歌为之一震，“你……是长宁县主？”

明显伤得不轻，但这人还是十分警惕，手上的力气几乎要捏碎凌暮歌的腕骨，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

“你认识我？”

“那日下人当街拦马车，我还曾与县主有一面之缘。”

原来是在那里见过。

“我是大夫，你受伤了，若是信得过我。”凌暮歌低着头把脉，倒出一颗药丸，“便吃了它。”

瞧着凌暮歌熟练的动作，男人半信半疑，想着这人不知道自己身份，遂张开了嘴。

“多谢县主。”

“不必言谢，只当是那日公子为我说话的答谢。”

将就男人身上的布条给男人做了简单的包扎，凌暮歌又拿出两锭银子放进男人的手里，“公子，我一女子多有不便，这银两便赠与公子，稍后遇见路人，请他们送公子下山。”衛鯹尛说

“待我下山，也会请人上山来送你去医馆。”

“多谢县主。”

点点头，凌暮歌继续往山下走去。

“小姐，马车就在拐两个弯的地方，为何不让车夫将他一并带上啊？”这么冷的天气，冻死可白救了。

“他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他自己的人稍后便过来带他走，咱们不必多事。”

其实，即便她不出手，这人也不会身死。她出手，也只是希望对方记住这一份搭救之意。日后再见能留有余地。

“是。”

上了马车后，凌暮歌还是让清漪花钱请了几个壮汉，抬着担架上山。

是夜，凌暮歌借口早早入睡，离开了凌府。

今日是沐千尘十八岁的生辰，但是她从谈琬那边旁敲侧击知道，多年前，沐千尘第一次发疯杀人，就是今日。

若不是遇见极难接受的事情，如何会如此？

凌暮歌知道自己做什么都不能弥补过去带来的伤痛，但此刻，她只想陪在他身边。

“他在哪里？”

“公子每年的今日，都会在千里峰上。”雪山最高的那座峰顶。

出城后，凌暮歌便借用娴熟的轻功朝着那座山顶飞去。

到山顶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今日雪停了，但雪山上常年积雪，白皑皑一片，凌暮歌险些找不到那个人影。

沐千尘坐在一块石头上，全身都被纷飞大雪盖着严实，远远瞧着，像极了一个雪人。

凌暮歌心中涌上一股悲凉。

该是多令人心凉的事情，才会连刺骨的大雪都掩盖不住心中严寒？

缓缓朝着他走去，脚踩在雪上，发出吱呀的声音。

“规矩是忘了吗？”沐千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森冷和危险的寒意。

身后之人没有说话，脚步依旧朝着他靠近。

沐千尘的心神动了动，人影却并未动弹。

凌暮歌缓缓上前，替他拂去头上积雪，又将手落在他的肩头。

沐千尘素来放荡不羁的眼眸满是黯淡，此刻因为身后人的到来有些许动容。

伸手将凌暮歌拉至身前，沐千尘艰难地开口，“你怎么来了？”他以为是阁内哪个不长眼的。

“我问了他们，知道你在这里。”

纤纤玉手在寒冷的空气中冻得通红，凌暮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沐千尘身上，没有停下。

沐千尘叹息一声，终是对她硬不下心肠，直起身来，牵住她的手，“进去吧。”

山顶之上有一处特意打造的山洞，内里设有温泉，在寒气逼人的地方，能有这样的住处，让凌暮歌心中生奇。

沐千尘将一杯热水端至凌暮歌身前，“这里没有茶。”

凌暮歌没有去拿杯子，目光落在沐千尘的双眸上，瞳孔中的猩红还未散去。

“每年的今天，你都在这里。”凌暮歌声音清冷。

“我有内力护体，其实没事。”

凌暮歌用指着他的心口，“可是这里疼。”

又放回自己心口，声音娇软，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这里，也疼。”

眸中晶莹粒粒滑下，落在衣襟上，片刻凝结成冰。

沐千尘眸中才有些消减的猩红升起，将凌暮歌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在凌暮歌的肩膀处极尽隐忍，但呼吸仍旧变得急促。

凌暮歌为他顺着背，试图能缓解他心中的疼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凌暮歌安静的陪着他。

“我从出生便不受期待，阿姊不在的时候，任一宫女都能欺辱我。”

“那时，我还天真的想，为什么我作为唯一的中宫嫡子，为什么父皇明明深爱母后，却对我不闻不问，甚至默许那些人，将我扔进冬日的水里，让我学狗爬，将我关进满是老鼠的屋子……”

沐千尘声音喑哑，“我六岁生辰那日，阿姊带我去父皇跟前背诗，因为我的几句理解和评论，父皇夸了我。”

“那时的我，真的好高兴，我想让母后知道，我是能够让她骄傲的孩子。”

“可是……曦月你知道吗？”

凌暮歌没有出声，却只是抱他抱得更紧。

“我在一处冷宫找到了她。”

“可她……正在与人苟合，与陵王，我的皇叔苟合，呵呵……”滚烫的泪水滴在凌暮歌的肩膀，似火一般，烧进了她的心房。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真相是如此。

一个六岁的孩子，发现了秘辛，被下毒，最后毒成一个傻子……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陵王眸中是浓烈的杀意。”

“可他不知怎么，最后下的药，不是让我暴毙，而且将我的心智变得痴傻，永远长不大。”

“他们以为，我是过于恐惧，失智忘记了那天的事情……”

“可是……”沐千尘悲凉地笑出声来，“我怎么可能忘记。”

他的母亲，在别人身下承欢，甚至漠然看着别人对他下杀手。

那是他一直都渴求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