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凌豫北说话的态度已经不仅是对女儿的态度，眸中也有着对人才的疼惜。www.dermstem.com

“老爷，三小姐，饭菜就要凉了，不若先行用饭吧。”

“歌儿，先吃饭，下午咱们接着聊。”

“是，只要父亲不觉着女儿聒噪，女儿愿意说话。”

两人饭后依旧畅聊，从三百年前的旧事，一直往后谈论，连南疆一百年前的传闻中了傀儡术的南疆王也一并谈论到了。

“女儿想着父亲身为朝臣，对于巫蛊之术不会信，故而……”

凌豫北笑着摇头:“为人师者，理应求知若渴，不论好坏深浅。”

凌暮歌微怔，不待她说话，凌豫北自顾自道，“你可知这话来自何人？”

凌暮歌摇头。

“这还是昔日在你外祖父门下听学时，他教给我的。”

凌暮歌心中微惊:竟是外祖父所言。她的外祖父杨崇，是天下间最受尊崇之人，便是当今东凛文帝都得尊称一声“亦谨先生”。

她的记忆里，外祖父向来循规蹈矩，说好听是清风道骨、不为五斗米折腰，难听便是刻板的迂腐之人，不想会有此言论。

两个人聊着，不知不觉一下午便过去了，二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已经过来请了。

“老爷，二夫人那边……请您过去用晚饭。”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凌豫北便挥手，“让他们都回去吧，老夫今日陪陪孩子。”如今看着昔日被自己忽视的嫡女是越看越顺眼，自是不想同王氏用饭。

凌暮歌犹疑着便要起身，“父亲，今日和您聊到此时，女儿已经很满足了，您还是去陪二夫人用晚饭吧。”

凌豫北毫不在意，示意她坐下，“对了，你对当今朝堂如何可有涉猎？”

“女儿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只知当朝最贤能的是三皇子煜王，但二皇子齐王的家世实力最为出众，坊间有关这两位皇子的传言是最多的。”

“可还有别的看法？”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凌豫北没有死心。

“女儿……不知父亲想问的是哪方面？”凌暮歌故作迟疑。

“你对朝堂局势的见解。”

若说起初凌豫北提及朝堂是试探凌暮歌，此刻重提，便是真心想知道她的看法。

“女儿斗胆，以为如今朝堂炙手可热的两位皇子，都并非太子最合适的人选。”

而后，凌暮歌的话滔滔不绝，即便凌豫北提出疑惑，也依然引经据典，从容回答。

凌豫北从震惊到欣赏的态度转变，凌暮歌都看在眼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不会甘于做那用于联系两家感情的棋子，前世不会，今生即便要拉拢凌豫北，也同样不会如此行径。她会让凌豫北将自己当作男儿一般培养、交涉，在凌豫北眼中成为与凌云妗截然不同、不可替代的人。

书房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幽兰院中二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却味同嚼蜡。

“她如今是转性了，从前不巴结老爷，现在开窍了，偏生老爷还真留了她。听说自老爷上完早朝回来，便一直同那丫头在一起，也不知使了什么龌龊法子，留老爷那么久。”

见四下都是自己人，二夫人便再压不住脾气，骂了起来。

凌云妗安静吃着饭，听着这不堪入耳的话，也不过是轻轻抬眸，没有一丝波动。

待回到平意轩，身子浸入浴桶，只留了司琴伺候，凌云妗才终于露出一丝愁容，低声道:“她既是求到了我，却又去拉拢父亲，你说，她是何用意呢？”

凌暮歌此举，没有掩藏，想来也不怕她知晓，那之前求到她那就处，又是何故？

司琴一脸不忿，“她莫不是信不过小姐，所以又跑到老爷那里，想让自己以后有十足的把握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你说，她同父亲在书房聊了四个时辰之久，是在聊什么呢？”能待四个时辰，凌暮歌必然是花了很大功夫，这样的目的，不只是为了留条后路吧？

“会不会是三小姐在书房看书，其实并没有和老爷说几句话？”

凌云妗当即否定司琴的想法，“若是如此，父亲不会那样快将母亲的丫鬟打发回来。我瞧着那时间，应当去了不足片刻便折返了。”

“奴婢……”司琴仔细思考也不得其解，为难地摇头，“也不知道。”

“她究竟想做什么？”凌云妗沉思着，往日点点浮上心头。

凌暮歌自落水后的举止一直都很反常。知道了凌云歆的居心不良，轻易同意姨娘转正，主动向自己示好，提出带八九岁孩子参加重要宴席，主动拉近与父亲的关系……

好似落水后，凌暮歌就如同变了一个人，看上去还是她，可事事态度都已经截然不同，究竟是为什么？

是她忽略了什么吗？

“司琴，明日你想法子向书房外的小厮打听一下，瞧瞧今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吴伯是精明的，切记小心行事，不能被他察觉。”

“是，奴婢记下了。”

轻揉着额头，凌云妗微不可察叹息一声，“对了，六皇子对于皇后的宴席可有何叮嘱？”

“六皇子已经令人将消息传至奴婢手中。”说着，司琴将纸条恭敬呈上。

看着手中消息，又想起今日母亲的所为，凌云妗眸中隐隐有着恨意，长密的睫毛遮住，连司琴也不曾察觉。

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不必在此受束缚。”凌云妗喃喃道，似是安慰自己。

“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柳姨娘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四小姐去过后，也不曾传出胎有异动的消息。三小姐知道此事后也并未寻江大夫，因此那腹中胎儿的情况也无法探知。”

闻言，凌云妗的凤眸里有着淡淡嘲讽，“四妹对胭脂水粉了如指掌，她若亲自出手害人，自然会神不知鬼不觉，三妹还是小瞧了她。”

“罢了，让我看看他们二人，谁会更胜一筹。”

这二人相争，想来自己的婚事也会更加顺畅。

“后日让你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小姐放心，一切都准备就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