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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不住地摇着头,感到遗憾不已,却也拿她无法,“昭华,你既心意已决,那便火速赶往郓州,作为曹英将军副帅,前去替朕看着那慕容彦超的行踪罢。”
“昭华遵命,在此叩谢浩荡皇恩。”安歌郑重地向郭威与柴大哥叩拜请辞,自此告别这座纵深四海的皇宫,重返那片虽是危险重重却又明晰简单、孤注一掷的浩瀚疆场。
郭荣再不顾皇子的形象,从滋德殿高耸的台廊之上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追赶,终于抓住安歌即将遁走的身躯,将她一把圈入自己宽厚炽热的胸膛,第一次向她展现着自己无法抑制的愤怒与霸道,“符妹,你心里事瞒我!”
安歌的身体被他大力箍着无法动弹,却条件反射般地想到尾槿那句“主公怀中的四季如春”,泪水早已不争气地潸然而下,“你放开我……”
郭荣却变本加厉地施着蛮力,素日所见的温润早已逃向天际,“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快放手!”安歌又羞又急,愤怒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他遽然冷静下来,终于惊觉自己的莽撞失礼与言行不端,几乎就要为安歌清白的声名铸下大错,“对不起……对不起,我已失去太多,如今不想再失去你!”
“你还有尾槿,她才是陪伴你已久的红颜知己。”安歌终于从郭荣的怀中挣脱,惊魂未定地站在与他一尺相隔的石砖之上,看着他倒映在地面上的八尺颀长身姿,心如动兔般狂跳不止,“她虽出身低微,待你却如骄阳烈日,还请柴大哥铭记故嫂的前车之鉴,好好惜取眼前之人罢。”
安歌从怀中取出珍藏已久的那只雕刻芙蓉花瓣的羊脂玉手镯,缓缓举至郭荣眼前,“这是陛下当初按照嫂子遗愿送给我的,如今我送还给它的主人。你给不了我独一无二,我给不了你幸福完满,你栽种的芙蓉花圃自始至终也不该为我而开。”
郭荣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故去妻子的贴身之物,不经意间触碰到眼前女子的冰凉手指,甚比这枚玉镯更显风刀霜剑、寒意刺骨。
她长吁口气,还是决意向眼前之人呈上突兀却真诚的舒展笑颜,“柴大哥,不论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我们皆为民而战,以后愿各自平安相随、长路静好!”
郭荣依旧不愿放弃,“你那日在屋檐之下要问我的话,究竟是什么?”
“都不重要了。”安歌微怔着,终还是甩着如今已长过肩头的束发转身离去,“唯一重要的,便是各自保重平安。”
独留下身后那个不知何时伊始便开始深爱仰慕的公子,独自舔舐着自己施加于他尊严的创疤。
而对于安歌,每每前行一步,便是锥心削骨的涅槃,便是剖心刺血的重生。
他之于她很重要,失了他,就像生生剐掉了心,就像被巫术吸走了魂。
而她之于他,究竟有多重要,她不曾知晓,如今看来,也不必知晓了。
当她失魂落魄硬撑着单脚迈入西宫殿门的一瞬,恍惚感觉自己此刻正孤身驾马驰骋于荒原之上,周身终于不再嘈杂,终于可以不再顾忌其他,可以歇斯底里地对着幻想中的地平线上的落日余晖放声大哭。
泪水如断线的纸鸢,随风飞舞飘荡,根本难以寻到干涸的源头与踪迹。
此番别离,将是长到看不见终点的距离,捱到撕心裂肺却无可救药的原罪。
无论何时再度忆起,皆是惆怅不已,皆是贯穿毕生遗憾的碎片洒落满地。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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