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江海心中又慌又急。m.boshuoge.com

他生怕牵扯进凶杀案，警方一查，再把自己偷窃衣物的事情扯出来。

袋子里顺手牵羊拿走的衣物，是个烫手山芋。他这样的小人物，把握不住。

心惊胆战过了几天，江海就连打工时都在偷偷听收音机里的当地新闻，里面但凡提到个“谢”字能都引起他高度集中注意力。

无风无浪过去近一周，江海才将这件事抛到脑后，认为是自己先前想岔，自己吓自己。

直到昨夜，平日里只出现在新闻报道里的当事人找上门。

江海蹲在地上，心脏狂跳。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投案自首，拿把柄威胁，失物归还原主。

无论哪条路，都是走钢丝。

都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想和老天爷抢人，要钱，要精力，要时间。

而他，一无所有。

江海拿出手机，在拨号页面停留许久，才吐出口浊气，拨通电话。

“一定会好起来的。”他独自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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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游并不意外江海的选择。

这个男人的软肋太多。

妹妹，女友，案底……一旦从暗处浮出水面，就能软硬兼施操控他的心理。

但他的来电，比预料中到来得要快。

江海的屈服，带来了另一个视角对酒店之夜的部分还原。

既有惊吓，也有惊喜。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没有丝毫隐瞒。”一旦想开，江海比起先前的束手束脚，变得大气许多。

江海把身边的纸袋递给谢乐游：“这是我那晚拿走的衣服，还给你。”

谢乐游问：“你不是怀疑我杀人？”

江海摇头：“没见过你之前，我的确这么猜想。和你本人打过交道后，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谢乐游说：“是不是坏人，可没有写在脸上。你太天真。”

江海再度摇头：“不是天真。是我别无选择。跟着你，至少还有救美心的一线希望，因为我对你来说还有价值。”

谢乐游笑了：“很好。”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江海去看面前摆放的平板：“现在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协助。”

“没问题。”江海按照指示，点开平板里的视频。

视频播放的，正是孟路见调查报告里提及的一小段截取监控。

右下角，有侍应生和他搂抱着客人的放大脸截图

“仔细确认一下，这个脸红的客人，和你6月9日晚在酒店顶层擦肩而过的客人，是同一个吗？”

江海眯起眼，双指放大图片，仔仔细细辨认视频里的两个人。

他霍然道：“我认得！”

“你认识？”

江海点头，又摇头：“擦肩而过的客人，我实在记不起他的脸，衣服有点像，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个侍应生，我认识。”他补充道，“他也是混上江街的人。我在胡老鬼的典当行里见过一次，他们在聊天，胡老鬼叫他陈瘸子。”

视频里的侍应生，行动正常，看不出腿有问题。而且，根据酒店提供的资料，侍应生姓张，不姓陈。

但向来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谢乐游思索：“他做过修复手术？”

“应该是。”江海犯难地搜刮着记忆，好半天才回想起只言片语，“陈瘸子蛮能打，不干正事，靠给胡老鬼干点黑吃黑的脏活坑外地人讨饭吃。但这活不好干，他的腿，就是两三年前碰上硬茬子折的。”

两三年前瘸的腿，修复容易，要修复到和正常人行动无异的地步，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大笔钱，以及足够高明的医疗技术。

放眼整个月城，能满足这个条件的医院不多。谢氏旗下的华木医院是一家。

更奇怪的是，一个靠干点不入流活计糊口的小混混，怎么弄到的治疗费，还在前段时间借用他人身份混入宴会，疑似与汪怜清相识。

按照汪怜清自述，两年前，失忆的他被谢乐游捡到，才脱离黑户身份。

所以，是与失忆前的汪怜清相熟的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打听清楚陈瘸子的身平。尤其是他瘸腿，与瘸腿之后的经历。”谢乐游拿起纸袋，“你妹妹的医疗费用，与你能带来的价值息息相关。”

“是！”江海凛然。

谢乐游离开谈话的私密包厢，驱车前往谢氏旗下位于城东的某家医疗检测机构。

纸袋里染血的衣物，就是江海带来的惊吓。

6月10日早上醒来时，汪怜清虽然衣衫不整，胸口及腰身有轻微淤青，但没有出血伤痕。

而且他离开时，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

也就是说，地上多出来的衬衣，不属于汪怜清。衬衣上的斑斑血迹，也与他无关。

如果江海所言不错。那么极有可能，与他擦肩而过的奇怪客人，就是汪怜清。

在汪怜清进入顶层套房前，已经有一个人在套房里，与谢乐游陷入纠缠。

李特助误会的人，江海听到的争执声，都与他有关。

这个隐藏的第三人，就是送他回房间，代发短信，随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神秘人！

但是，神秘人是怎么离开顶楼的?

江海交代一切后，谢乐游把纸袋里衣物送往检测机构做血液检测，又动用私人关系打了个电话，拜托父亲的熟人等报告出来后与数据库里的信息比对，比对成功立刻通知他。

随即，他返回夜郁金香酒店，吩咐保安调取了当晚所有电梯内的监控。

江海利用的直通顶楼单独电梯，监控22：30前都存在异常。

22:40拍摄到李特助进入电梯，22：48李特助匆匆忙忙回到电梯，疯狂拍一楼按键想逃离顶楼。

22:55拍摄到江海化妆成清洁工，推着小车进入电梯。

22:58拍摄到江海提及的奇怪客人，一直低着头，缩在电梯一角捂着脑袋，看起来状态就不对劲。

电梯门开，他才踉踉跄跄扶着墙走出去。

23:05江海推着小车如离弦之箭逃入电梯。

此后电梯一直停在负楼层，再也没人进入电梯，前往顶楼。

自然，顶楼也没人下来。

直到早上，拿着牙具和餐券的汪怜清才如丧家之犬般怏怏按下电梯，离开顶层。

谢乐游坐在套房里间的客厅，环顾四周。

李特助的口供，江海的口供，时间线都能对上。

……难不成，一直到了早上，神秘人还躲在套房里某个角落，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从来没有离开？！

这个答案，纵然是谢乐游，也生出某种被盯上的战栗。

他舔了舔嘴唇，腹中传来饥饿感。

突然，安静的室内响起一声“叮！”

谢乐游低头，摸出另一台不记名卡的单独手机，见是江海发来的短信，才松开下意识从茶几果盘边抄起的水果刀。

刺。

谢乐游随手把刀刃插进果盘里清洗后色泽鲜艳欲滴的苹果，笔直劈成两半后，才拎刀挑起半边。

没上过蜡，新鲜空运的原生态苹果。

『江海：老板，你刚问我，我仔细又回忆了一遍。』

『江海：我那晚的确只带走了衣物，根本没胆子进去，更不可能第二天再回头，进去内间卧室带走被子。』

谢乐游盯着短信，咬下刀尖上白生生的果肉。

清甜汁水在口齿间四溢。

很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