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冰与孟路见先后发来了用于数据恢复的工具包。www.pantays.com

王冰发来的工具包，来自谢氏集团总公司所属的科技部研发。

科技部中，不乏年薪六七位数的程序大佬，也不缺年少成名一路跳级的少年天才。

只要钱到位，做事的人，总会源源不绝。

孟路见的工具包，则是国内某小众黑客论坛出品，全网下载量累计过千万。在通用开源代码的基础上，他做了一些个人风格的修改。

作为一名私家侦探，兼职黑客既是他的兴趣，也是他吃饭的看家本领。

现在谢乐游面前摆放着两台一模一样的手机，一台是他原来的手机，一台是经过科技部设置加强安全“锁”的备用机。

谢乐游把旧手机的数据导入至备用机，才分别点击下载邮件中的工具包。

他已经做好弃用旧手机的准备。

无论那条代发后又被删除的短信，是通过远程操控还是直接发送，这都意味着他的手机不再安全。

谢乐游不认为李特助在说谎，或是捏造短信。但他需要佐证。

况且，有一就有二。

谁能保证，被删除的短信只有这一条？

“程序启动中……98%、99%、100%。”

“数据恢复成功！”

来自科技部的数据恢复工具仅使用几分钟，就成功地恢复了手机里原本被删除的数据。

6月9日当夜22:25，他的手机的确只向备注李特助的号码发过一条讯息。内容没有差错。

用孟路见提供的工具包二次验证，花费时间更长，大约十分钟左右。

一模一样的结果。

在这件事上，李特助没有说谎。

谢乐游松口气，肩颈放松，向后仰躺在沙发上，手肘微屈搭在靠背边上。

没有说谎，也就意味着事情进展再度陷入僵局。

孟路见在跟踪汪怜清，搜寻消失的无名侍应生，短时间内分身乏术。

阮谦不回消息，一心缩在研究所闭门谢客。

王冰在调查护士纪美兰。通过就诊记录，查到她有一个妹妹叫做纪美心，现居住在谢氏集团名下的华木医院特护病房，以往诊疗费都能按时缴纳，近一个月却时常出现拖欠诊疗费的情形。

除此之外，纪美兰深居简出，吃住都在校医院，几乎不离开明和大学。

王冰那边也只能继续保持关注，暂时瞧不出什么别的异常。

李特助……依照今日的情况，小说入侵对他思维造成的影响，相当严重，几乎达到篡改记忆的地步。

他已经不再可靠，只能当做弃子，取代王冰，发挥与汪怜清接触的试探作用。

目前的突破口，短时间内还得放在汪怜清身上。

但是，谢乐游不乐意亲自与他打交道。

还有什么办法？

太阳穴隐隐作痛，谢乐游怔忪地想了好一会，方才俯身，从茶几下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白色药瓶。

“没用的，没用的。”药瓶传来窃窃嬉笑，它唱着哀叹的歌谣，“依赖精神药物，无法解决本质问题。”

“我们就是你，我们组成了你意识的阴影，我们知晓你所记得的一切，也知晓被你遗忘的东西。”

“……”谢乐游放下药瓶。

他的声音压抑而平静：“既然如此，那就告诉我，我忘记了什么？”

没有回应。

物件们嬉笑的混乱私语仍在继续。

“为什么要循规蹈矩，遵守所谓的社会规矩？”

“把刀刃压上猎物的脖子，把利器捅入软肋搅动，它就会吓得把一切都交代。”

“啊，真是个耐心不足的坏家伙。嘻嘻嘻。”

“没必要用这种粗暴的手段。既不优雅，也没效率，而且后患无穷。”

“虫豸的死亡，在这个时代，并非只有一种途径……”

谢乐游终于拧开药瓶，往下倾倒。

瓶子……

是空的。什么也没倒出来。

“还有一条短信。”瓶子旁的旧手机忽然出声，“在那条代发的短信之前，还有一条你亲自编写的、消失的短信！”

“内容是……”

“——‘李祝，现在带一套更换衣物，送到顶层套房。’”

衣服。

是了，衣服！

回顾李特助的“证言”，他曾亲口说过，见过套房玄关散落一地的衣物。

有谢乐游当晚所穿的龙纹西装，还有两件堆在一起的白色衬衣……

未经谢乐游允许，酒店只会定期安排服务人员清洁灰尘，但不会对室内摆设做丝毫改变。

——现在，衣服去了哪里？

6月10日早上醒来，谢乐游穿的是套房内的制式浴衣。

他很看重私人物品，就算极少入住夜郁金香酒店的这间套房，也应该会叫助理在衣柜里填满他习惯穿着的定制衣物，以备不时之需。

但那天，他在浴室洗完澡后，出来发现衣柜是空着的。而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纸袋。

袋中装着一套衬衣与牛仔裤，是他常穿的高奢品牌，但只是大众款，而非定制，因此穿上去大腿内侧会稍显紧绷。

当时谢乐游心思放在突然出现的变故，以及下午和孟路见的约见上，对这种细枝末节没有丝毫在意。

谢乐游闭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忽略耳边嘈杂的阴暗揣测，沉下心回到记忆中的6月10日早上，回忆当时的房间摆设、物品位置，再与现在作对比。

玄关，走廊，客厅，卧室，浴室，厕所，阳台……

少了什么东西。

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谢乐游睁眸，起身在套房内缓缓踱步游走，目光审视着每一件出现在视野里的物件。

直到走进卧室，他在床边停下脚步。

谢乐游俯身，手指捻起柔软的白色绣花薄被。

绣纹亦是金线所绣，走线精巧细腻，花卉叶片小巧秾丽——

却，并非记忆中的合欢。

-

夜。

上江街。

地处月城老城区，与小商品批发市场聚集地的下江街一巷之隔，里面多典当行、古董店、钟表店、二手奢侈品鞋包店、vtage……老旧小店林立，鱼龙混杂，是月城最大的典当回收杂货市场。

街上来往的行人，要么是自前门结伴而过，打扮得青春靓丽到此观光的游客，要么是低头带口罩钻进小巷，轻车熟路直奔后门的“常客”。

其中一家专做奢侈品回收的小型典当行内。

中央上方挂着放橘色光的照明灯泡，昏黄灯光照亮室内摆放乱中有序的杂物，其中不乏各大高奢品牌的经典款，光是一件的配货门槛就高达数十万。

这是典当行内的后堂。

寻常游客又没经过引见的进来，只能在象征性摆些能见得光“水货”的前堂逛逛。有人担保的熟客，才能进后堂，拿到品质优秀却多半来路不明的“硬货”。

叮铃——叮铃。

柜台后，坐在小板凳上，正提起刷子给新收来“硬货”做补色翻新保养的山羊胡店主撩起眼皮。

“咋？”见到来人，店主重新眯起眼睛，视线落在手中的兔毛刷上，语气不耐，“都说了，我开店不是做慈善。要脱得出手的东西，我才感兴趣。”

戴着黑口罩的兜帽男压了压鸭舌帽，声音沉闷：“知道规矩。”

他拉开夹克拉链，从内袋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塑料包。在半空中，动作缓慢，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将塑料包压在柜台。

“哟，有快一个月没拿东西过来了吧？”山羊胡来了兴致，放下兔毛刷，起身来到柜台前，“这回不是衣服，改珠宝啦？”

看塑料包的大小形状，可能是钟表或首饰。

兜帽男没回答，只伸手把东西往山羊胡方向推。

“给个价。”他一狠心扭过脸，“合作这么久，咱们好聚好散。”

“以后不来了？”山羊胡诧异。

“不来了。”兜帽男瓮声瓮气，“这东西和以前不一样，是我家先辈传给后人的，没风险，能过明路，多少给高点。”

山羊胡拿美工刀小心翼翼拆开塑料包，放在小灯下仔细瞧：“金镶玉的长命锁，做工古朴，瞧着有点年代，种水剔透，是玻璃种，留存品相也不错。”

把手中小巧的长命锁翻个面，山羊胡哎呀一声。

他一开口，习惯性压价：“怎么后来刻了字？长命锁刻人名，又无来历，可卖不起价。”

“只刻了一个字。”兜帽男，“心无旁骛、心神专注、专心致志……那么多祝福语，总能编出几个。你不说，谁知道是人名？”

“行吧行吧，算我老胡结个善缘。”山羊胡在手边计算器啪嗒啪嗒敲出几个数字，反转计算器，将屏幕推向兜帽男，“这个数，可以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多给你半成。”

兜帽男苦笑，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行当便是如此，不问前程，不问来路，彼此皆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唯有钱才是真实。

叮铃。

兜帽男低头，怀中揣着变卖传家宝换来的现金，匆匆踏出内堂门槛，沿着路出门回到小巷。

小巷回环曲折。

兜帽男心口透着热气，心脏砰砰直跳。

他听见身后一直跟着脚步声。从离开典当行后门，就盯上了他。

透出光亮与摊位叫卖声的巷口就在不远处。

兜帽男手伸进夹克里，摩挲着紧紧贴在胸口的塑料袋表层，另一只手插进口袋，愈发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突然变快。

沙沙——沙沙——

风吹桂叶的呼啸声在巷子两边响起，黑云压过月光，投下阴影，犹如鬼魅。

一只手，从暗处缓缓伸向埋头赶路的兜帽男肩膀——

“滚！”

被折磨了一路的兜帽男如同惊弓之鸟，从嗓子里迸发出暴怒：“胡老鬼欺人太甚！”

他跳起来将人按倒在地，眼睛鼓起，眼白布满血丝：“你们这群渣滓，臭虫！说！是不是想抢劫！”

被他按倒在地的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情绪激动的兜帽男死死扣住脖子，咳咳出不了声。

眼看着男人眼球翻白，兜帽男却红了眼，插在兜里的手猛地抽出，带出一柄从柜台顺来的美工刀。

“江海！”

伴随着平地暴喝，小石子落地，兜帽男手腕剧痛！

意识回笼，他这才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慌忙松手，从男人身上跳起。

月光溢出黑云，青石砖地上洒着如盐般的月光，跳跃透亮。

兜帽男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稚气未脱，年轻人，穿着得体，游客打扮。他坐起身捂住喉咙拼命咳嗽，手里还捏着一顶眼熟的鸭舌帽。

不是和胡老鬼交好的那群小瘪三。

兜帽男手中弹出的刀子被他甩动，身后当啷落地！

他手足无措，脸皮颤抖，不知前进还是后退。这时，还不忘紧紧按住胸口。

“一场误会。把人扶起，送医院。”

巷口，兜帽男身后，有人踩着一地碎月光，不紧不慢走来。

皮鞋底部踩住反射雪亮的刀刃，高挑身影挡住光亮。背光中，露出一张冰冷如月的脸。

“谢、谢……”侧过身的兜帽男脸色大变，认出来人，拔腿要跑。

“感谢的话，可以之后再聊。”

谢乐游俯身拾起美工刀，在晕乎乎的年轻游客看过来之前，食指执刀沿刀脊按压，咔哒一声，收刀入鞘。

“江海，一个月前，因被经理发现私下倒卖酒店客人不要的二手衣物等奢侈品而遭辞退。”

他随手把干干净净的美工刀扔进口袋，眉眼不愉压低：“去警局，还是去医院，随你，二选一。”

江海停下脚步，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如坠寒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