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没有错。www.muyuwenxuan.com”段叙驰站得笔直。

西装衬出他修挺完美的身躯，并不是完全西方的风格，而是经过了他自己的设计改造，袖口处绣有中国风的花纹，庄重含蓄传统，也融合了当代的艳丽美感。

这种把中国的刺绣和织锦融入进去中西合璧的西装，比之长袍马褂和中山装、最西式的西装，更受新旧思想交替、这个时代人的青睐，一度在铺子里卖到脱销。

段叙驰垂着眸，看似温和，镜片后的目光却是清冷的，很平静道:“儿子不跪。”

“你没有错？”段蕴之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向段叙驰。

“你母亲刚进门，你的三姨太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这般明目张胆地欺负你母亲，你没有管好自己后院的女人，是你身为丈夫的失职，对你母亲，是你为儿子的不孝！”

“跪！”

段蕴之病弱，再加上段叙驰高大伟岸，所以那一脚不仅对段叙驰不起作用，反而让段蕴之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心口喘息，额头冷汗滚落，似心疾发作。

“砰”一下，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道幽香之气从段叙驰鼻尖飘散过去。

那姑娘明明穿着旗袍，却走出了雷厉风行的气场。

“爷！”她担心又着急，扶住段蕴之的同时，转身一脚踹向了段叙驰的膝盖。

随着一声疼痛的闷哼发出来，段叙驰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咬着牙，还没抬头去看那姑娘。

容潇的高跟鞋踹向了他的另一边膝盖，轻微的触地声响中，这次段叙驰是真的双腿都跪下去了。

他的膝盖骨仿佛断了一样疼得厉害，转头只见还站在外面的莫语凝盯着被踹开的门，一脸的懵逼震惊。

显然是没想到容潇竟然徒脚踹开了门。

段叙驰的薄唇抿得平直，那一处唇珠越发凸起，疼痛中镜片后的墨眸带着潮湿，颇有些狼狈地看向面前的姑娘。

“爷，你罚儿子就罚儿子，千万不要气到了自己。”容潇前一秒还是脚踹不孝子的女王，对着段蕴之却红着眼，因为心疼段蕴之而扑簌扑簌掉着泪。

“家丑不可外扬，外人不方便动手，爷你可以指使我来。”

“你想要什么程度的伤痛，我都能为你做到。”

段叙驰:“……”

段蕴之所有的怒火一瞬间消散了，发作的病也慢慢缓过来，心情愉悦极了。

他抬起手指擦着容潇脸上的泪，满眼的宠溺夸赞，“丫头真厉害。”

“我是突然一下子就这么厉害了。”容潇又困惑又诚恳。

“可能是早上吃得饭多，也或许是因为心疼爷，我突然爆发了潜力？”

后面那个原因让段蕴之心口一震，生平没有经历过爱情，所以他形容不出这一刻是什么感受，失神了一瞬。

段蕴之的手掌移到容潇后颈，极为克制微压向自己，低低道:“丫头说爷会哄人，但是明明丫头的这张嘴，比爷的还甜。”

容潇感觉到段蕴之想抱自己却又压制着，便顺着段蕴之掌心的力道，头靠向他的胸膛，同时双臂圈住了他的腰，身子依偎到他怀里，“爷是哄人，但我不是。”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

大概是“色令智昏”，温香软玉在怀，一向含蓄知礼的段蕴之忘记了儿子和儿媳妇还在场，手臂揽住容潇的肩，抱着人，抚着她的发，低哑道:“早上爷说得一整夜没睡学画花钿这话，爷也没骗你。”

十四岁和段叙驰的母亲成亲的他，正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时，再加上是独子被父亲寄予厚望，所以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生意和家族，日夜忙碌奔波，休息的时间都极少，哪有那份闲心风花雪月儿女情长？

现在他倒是有儿子继承接管家业，自己不用那般操劳了，却已经没有健康强健的身体，去爱护照顾怀里的这个姑娘了。

段蕴之放开容潇，心平气和却威严不减对段叙驰道:“她是你的母亲，我希望作为儿子的你能敬重保护她，而不是让你后院的那些女人欺压到她头上去。”

“我本不想管到你的后院去，但若是你连你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那我便要插手了。”

“她不是。”看了一场恩爱戏码的段叙驰更觉得讽刺了，平常隐忍从来都放在心里，此刻似被刺激到了。

他跪得笔直，冷淡锋锐的眸子迎上段蕴之和容潇的目光，“我比她还大了三岁，要我维持体面喊她一声小妈可以，但我心里不会认。”

“我的亲生母亲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生我而难产死了，而父亲你因此一直迁怒我这个儿子，二十年来把她的死归咎到我身上。”

“你冷落我，没有尽过一天为人父亲的责任，便不能要求我对你言听计从，何况是你的续弦？”

“她跟我无亲无故，我可以因为她是父亲你的续弦而敬重她，却不会待她如亲生母亲。”

这一番话简直让段蕴之惊讶极了，“你听谁乱嚼舌根说我是因为你母亲生你难产而死，迁怒到你，因此冷落疏忽你的？”

段叙驰沉默不语。

这是以前的他从小到大认定的事实。

而现在，他却理解不了且无法认同以前的自己。

比如自己连娶四房妻妾那般风流的行为，且四房妻妾的品行都没达到他择偶的标准。

尤其是那三房姨太，看着就是有手段不让人省心的。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他感觉以前的他不是他。

或者确切地说，以前的自己像是被什么操控了。

他终于在前段时间觉醒，夺回了对自己的掌控权。

此刻，段叙驰没有底气跟父亲争论。

“表面上喊我一声小妈，敬重我就可以了。”气氛僵硬中，容潇很温柔地打圆场，笑着，以一个长辈的姿态十分怜爱地对段叙驰道。

“毕竟我心里也没把你当儿子，以后我和你父亲生了自己的儿子，你在我这里更什么都不是了。”

段叙驰、段蕴之:“……”

段叙驰差点说出“我父亲现在宛如废人，跟你生不出孩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最终他紧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才压下来。

段叙驰低下头，镜片遮住眼里的血丝，他到底，被什么操控着？

容潇的一句话，让段蕴之觉得比他给段叙驰一顿毒打的效果都好，她很懂得往人心窝上戳刀子。

不管她是不是有跟他要一个孩子做继承人的野心，但至少她自己把受得屈辱，从段叙驰身上讨回来了。

段蕴之叹了一口气。

原本想让儿子和容潇和睦相处，以后他走了，容潇这个寡妇有儿子护着，也不至于被人欺凌。

但此刻他发现他自己和亲生儿子的关系都这么差，无从缓解，那么要求不愿认容潇这个母亲的儿子跟不喜儿子的容潇做一对亲母子，就更难了。

段蕴之一直强撑着，到此刻已经是极限了。

他让段叙驰跪着反省，勉强回到房间栽在床上时，却仍然对要掉眼泪的容潇说了一句，“我没事。”

“丫头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西医和中医全都被请来了，开药方抓药煎药，或是给段蕴之服退烧药片打针输液，还有端水拿毛巾的……房间里忙成一团。

外面正是冬季，天阴下来，北风凛冽。

而房间里一早就烧上了壁炉，温暖如春。

容潇在床畔守着段蕴之，时不时就换一盆温水，把毛巾浸湿覆盖在段蕴之额头上。

她边时刻注意着他的状况和滴着药水的输液瓶，边从管家那里要了一份复制的、关大帅二姨太的旗袍设计图看。

很快，她心里就织出了旗袍上图案花纹的轮廓。

“夫人。”段蕴之最信任的管家进来，弯着身压低声音对容潇道。

“大少爷的三姨太在院子里跪了近两个小时了，她的状态不是很好，伺候的丫鬟让我来问问夫人，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