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天的课堂上，坐在最后一排的吴洵昏昏欲睡。www.zhibowenxue.com

老师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似乎成为了催眠曲的一部分，诱惑着他进入虚幻的梦中世界。

实际上昨晚他睡得很早，只是睡眠质量非常差，不同的梦境与人物不断交织重叠，把他的精神弄得很疲惫。梦里他好像梦见海浅浅说了“再见”后潇洒离去，但不久就又转身跑回来，哭着告诉他她不想离开。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又被拖入下一个梦，那个梦中他看到了很久之后的自己，他问自己后来有没有再见过海浅浅，那个自己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

现在也是。

吴洵觉得自己又要被拖进梦里了，他虽然讨厌和抗拒，但是却无能为力。

终于，他又陷入了虚幻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拍醒。

“嗯？”吴洵睁开眼睛。

“是我。”

“啊，思雨。你怎么来我们课上了？”

“我没课，也没什么事做，过来和你聊聊天。”

“现在是课间吗？”

“嗯。”洛思雨点点头。

“我今天好像格外嗜睡。”吴洵拍拍自己的脑袋，“明明昨天睡得很早。”

“吃点罐头就好了。”洛思雨把一小罐塑料筒罐头打开，取出里面附赠的塑料叉子递给吴洵。

“谢谢。”

不同于大罐的罐头，这里面的黄桃块较小，一整个黄桃被切成了四瓣。吴洵扎了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冰凉口感唤醒了他昏昏欲睡的神经。

此时，上课铃响起，洛思雨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吴洵，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啊。”

“浅浅的事，没关系吗？”

“我……”

吴洵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事情发生了，但是情感和应有的情绪没有跟上导致应有的感受暂时缺位。又或者是，好像有一种突然会出现一个救世主扭转局面的预感，所以内心没有什么情感波动。他感觉有些浑浑噩噩的，就好像这一切是在梦里。

不对……

自己之所以没感觉是因为……

根本就是被纷繁的梦境彻底打乱了精神，潜意识里还觉得自己在做梦，所以根本不觉得难过。

他又扎起一块黄桃放进嘴里，冰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他更清醒了几分。

再一块……

再来一块……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黄桃罐头，终于，昨天的记忆后知后觉地赶来。

“昨天，海浅浅说她要回去了对不对？”

“啊？你小点声。”洛思雨看了看老师，“这不是你告诉我们的吗？你昨天特别冷静地告诉我们。”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吴洵攥紧拳头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你干什么？”洛思雨赶紧抓住他的手腕。

“我就是有点不清醒。”吴洵眨眨眼，“就算要走，道别也不用这么早吧。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吴洵你……”

吴洵说着自顾自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现在是梦吗？

不是梦吧。

吴洵一边纠结着一边拨通了海浅浅的电话。

忙音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

“喂。”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那个，是我。”

“我知道。”

她的语气很冷漠，似乎是在故意疏远吴洵。

“你昨天说你要走是吗？”

“嗯。”

“什么时候啊？”

“还没定。哪天等我有预感自己要蜕变了我就回去。”

“那为什么急着说再见啊，我以为你今天就要走了呢。真是。”

“吴洵你……”

“不走的时候可以照常来找我们玩啊，或者去甜品店吃蛋糕。总之我们的关系不是应该终止在你离开的那天吗？”

“哪有到那天说断就能断的啊。”海浅浅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一些。

“我觉得还好吧。我现在、我现在就没什么感觉啊。”

“我知道了。昨天是我情绪不太好。”

“总之，走之前要和我们说一声啊，不然我们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很久的。”

“好，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挂断了电话，吴洵拿着手机回到教室。

坐在洛思雨旁边，吴洵彻底清醒。他冲洛思雨笑了笑，却看到了奇怪的神色。

没等他发问，洛思雨先一步把纸巾放到他手里，然后指了指他脸上的泪痕和泪珠。

直到此刻，还有新的泪珠从眼中涌出，只是吴洵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是什么？刚才喝的那一口黄桃罐头的汤吗？”

他甚至还在开玩笑。

“你还好吗？”

洛思雨轻声问道。

“还好啊。不对，肯定不是黄桃罐头里的，”吴洵擦了擦眼泪，“是咸的。”

嘴里的苦涩滋味和心中的体会互相呼应着，吴洵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桌面发呆。洛思雨轻轻握住他的手，担心而又心疼地看着他。

就这样，海浅浅从他们的生活中销声匿迹。

她没有再找他们，也没有再光临甜品店，吴洵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再也没有遇到她。她或许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没有和他们说一声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连半个月过去了，他和海浅浅再无联络。

几次打开那个聊天框，看着上一次的互道晚安，吴洵尝试说些什么却最终放弃。她或许已经在大洋彼岸开启了另一段人生，开始过上了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她终究是没有勇气和自己、和思雨、和萧城说上一句“再见”吗？

想经常和父母见面。

想每一天都与我见面。

想偶尔光顾甜品店吃蛋糕。

这些话蕴含着什么意思呢？

吴洵的脑子变得迟钝。

为什么，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呢？明明她那么善良。

要是自己再有一次机会就好了。就算只有一点点希望也值得努力。

窗外的叶子也变黄了，就像是之前吴洵和海浅浅回家那次山里的叶子一样。吴洵坐在206和洛思雨、萧城一同吃着外卖。他把猪肝放进嘴里，每天吃一样的饭导致此时咀嚼起来都感到有些发苦和反胃。

应该还会有机会吧？

吴洵思考着。

如果她还没走，那么，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