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兄呢？"

越清晏环顾四周，发现归一不知何时离开了病房。m.jingyueshu.com

"可能去洗手间了吧，"济慈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再去一趟破庙，如果昏婆真的死而复生，那么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她搞的鬼。"

"让你师父陪你一起去，我留在医院，以防不测。"

在将要离开病房前，越清晏突然想到了被她抛之脑后的越司铮。

"舅舅，您先回部队吧。"

越司铮从手机上收回视线，他刚刚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张巍发的，说什么关乎他的人生大事。

像是喝了假酒。

他揉了揉越清晏的脑袋，嘱咐道:"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济慈坐在病床边，守着昏睡不醒的林清桐。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方位，轻声叹了口气，眼中少有地流露出几分感伤。

一切皆有定数。

……

就在澹台嬷嬷讲述息壤一脉的传说的时候，归一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和缓而有力，像是自天边涤荡开来的梵音，佛法无边，声声入耳，普渡人心。

与此同时，他心底浮现了一个万分迫切的念头:快去，快去，他在等你。

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归一离开了病房。

他并不知道他要到何处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见什么人，只是遵循着内心的声音，将身体的支配权尽数交出，盲目地去往他该去的地方。

有人在等他。

……

在等待沈祁的间隙，池焰恢复了视频会议，继续处理工作。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突然跳到了00:00，然后开始飞速倒退，像是一本被风吹乱的日历，最后变成一堆无法分辨的乱码。

窗外的天空陷入昏暗，黑暗吞噬了墙壁，将病房的边界无限延伸，时间和空间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天空和大地粘连在一起，鱼跃出海，飞鸟撞向枪口，铁轨被弯折交叠，规则和常识不复存在，世界回归到了混沌状态。

池焰安静地留在黑暗之中，对周遭的异常视若无睹，耐心地等待着命定时刻的到来。

他听到了，他等的人就要到了。

……

紫檀佛珠之上现出金色铭文，铭文升至空中，构建出一方独立的天地，天地之间，漂浮着一朵重瓣金莲。

归一出现在了黑暗之中。

直到此刻，记忆觉醒，他才意识到他活这一世的使命。

他于金莲之上结跏趺坐，闭目念诵佛经。

刹那间，金光乍现，黑暗退散，天地间只留耀目的白色，西天诸佛、诸菩萨，并十八罗汉、十九迦蓝、二十四诸天，现身于天穹之上。

梵音涤荡世间，重瓣金莲重新生出莲心。

归一，便是白衣佛子被夺走的佛骨。

……

佛骨归位，金莲现世，所有前尘往事尽皆了却，登天云梯已经搭好，静待佛子归来。

可池焰仍然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梵曌，你可想好？"

黄钟大吕般浑厚的声音自天际压向地面，巨大的声压撞击无形的屏障，尾音回荡于天地间，绵延不绝。

梵曌，是白衣佛子的法号。

"世间已无梵曌，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池焰。"

"你可知要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此生之后，灰飞烟灭，再无转世投胎之可能。"

天穹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彩云弥散，佛光尽消，天地之间重回喧闹。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情之一字，最是为难。

他不愿成佛，不愿要那世人贪恋的无尽寿数，不愿遵循神爱世人的铁则定律，佛子梵曌，已经死在了那一万一千四百三十一刀之下。

他只是池焰，只想爱一人。

……

紫檀佛珠重新戴回了池焰腕间，挂在墙上的钟表恢复正常，分针不过刚刚走了一格。

在这不起眼的一分钟内，无数人的命运被改写。

面若佛子、修罗手段的罗刹佛爷，不再仅仅只是夸张的比拟，池焰拥有了佛子的力量，以放弃成佛、放弃轮回为代价。

他承诺过的，他要护住她。

……

越司铮回到了队里，不待他找张巍问清短信的事情，电话先打到了他这儿，请他去开一个组织协调会。

他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心下狐疑，怎么挑在饭点开会？

一进会议室，长桌旁坐着的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他，表情中透着……同情和怜悯？

"怎么都这个表情？"

他抽出椅子坐下，右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目光一一扫过与会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一个穿着军训服的女学生身上。

江瑜，江家旁支，越清晏室友。

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组织协调会，其真实目的，大概会牵扯到他的宝贝外甥女身上。

"说话。"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眉眼间夹杂着几分不耐。

最先开口的是张巍，他跟越司铮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便甘愿冒着被揍的风险，主动站出来戳破了那层尴尬的窗户纸。

"铮哥，你跟燕大哲学院那个女生很熟吗？瞧着挺亲近。"

越司铮双手环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能不熟吗。

张巍眼中的同情又多了几分，他好像已经看见了越司铮头上闪闪发光的绿帽子。

"铮哥，恋爱结婚是头等大事，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万一碰上……"

"恋爱结婚？"越司铮拧眉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就算不结婚只恋爱，那也得擦亮眼睛看清楚，被人骗了就不好了。"

"呵，"越司铮几乎要被气笑，他压了压太阳穴，按下脾气，"继续说。"

"我这儿有张照片，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越司铮垂眸扫了眼，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两个人是池焰和越清晏。

啧，真碍眼。

他将手机扔回桌面上，抬眼看向江瑜，面色不善:"你给张巍的？"

江瑜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仟韆仦哾

"这是燕大开学典礼那天吧，为什么拍这张照片？你很关心越清晏的私事？"

"照片上的人是我哥哥，所以我才……"

"你哥哥？池家三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江瑜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会通过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认出池焰，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期发展。

右眼皮跳个不停，她突然觉得嗓子干的厉害。

"编不出来了？江瑜，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不，不知道……"

"我姓越，越清晏的越，就是那个你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的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