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怎么会染头发？怎么会去酒吧？"

"高中生哪有时间和精力把自己打扮得那么漂亮，这一看就不像好学生。www.yhrdss.com"

"那成绩单肯定是p的吧，这种女生，一看就不可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

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汹涌而至，网络暴力升级为比这可怕百倍的舆论倾轧。

舆论倾轧的可怕之处在于，哪怕是出于善意或者持中立态度的发言，也只会加剧事态的严重性，从而引发那场命中注定的雪崩。

因为当负面的声音占据主流，那么受害者就看不到那些鼓励和支持的话，她只会看到无尽的谩骂和指责。

而那些字里行间，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去死吧。

……

"柳叶甜甜"本名叶甜，是一名大二学生。

她此刻正躲在宿舍床帘之后，志得意满地欣赏着由她一手制造的这场网络狂欢，这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中的快感，令她着迷。

在她缔造的舆论王国中，所有被她愚弄、替她冲锋陷阵的网民，都是任凭她随意驱使的奴仆，而她，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叶甜，你还不睡吗？"被敲击键盘的声音吵醒的室友不耐地问道。

"这就睡了。"

她将电脑放到枕边，期待着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到燕大对越清晏的处理通报。

舆论汹汹，为了尽快平息民众的怒火、维护学校自身权威，最好的办法就是牺牲越清晏，保全学校。

……

叶甜怀着"美好的期待"进入了梦乡，可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在叶甜第二篇小作文发布之后，帝大和华清的两位招生办老师，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字里行间暗藏的风险，他们第一时间将电话打给了各自的校长，而两位校长商量过后，一个打给了燕大校长，一个则打给了教育厅。

教育厅知道了，便意味着越家人知道了。

此时此刻，越司孟和越司涟正坐在客厅，听急忙赶来的秘书汇报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刚刚说什么？权势压迫？"

"是叶甜用在小作文里的，意在抨击帝都大学的声援。"

"呵，"越司涟轻笑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权势。"

……

在网上吵得沸反盈天的时候，事件当事人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睡得香甜。

只是如果有略通玄学术法的人在此，就会不难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叠加在纸人之上的障眼法。

真正的越清晏，此刻正在宿舍天台料理一桩家务事。

她之所以拖到今天才来学校报到，是因为她在等断尾狐狸重新长出尾巴。

……

昏婆死后，越清晏便将断尾狐狸带回了越家，这样一来，两件令她颇为头疼的事便摆在了她的面前。

第一件，她承诺断尾狐狸要帮它长出狐狸尾巴，并治好它的跛脚；

第二件，她要确认在昏婆犯下的一系列恶行中，断尾狐狸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它的手上有没有沾血？

如果它真的罪大恶极，那新长出的尾巴，自然可以再折掉。

没承想第二天，许见山到越家赴越老爷子的约，拎着断尾狐狸看了两眼，便把它带回了正一派，只说等它长出尾巴就给越清晏送回来。

这一等，就是半年。

直到今天早上，越清晏才从正一派接回了断尾狐狸，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看它新长出的狐狸尾巴。

……

此时此刻，越清晏正蹲在地上，和三尾涂山呆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团通体乌黑的小肉球。

她怎么记得断尾狐狸是杂毛来着？

师父该不会没能帮断尾狐狸长出尾巴，所以随便找了只狐狸来打发她吧？

"你是，断尾狐狸？"她不敢置信地问出声。qqxδnew.net

只见那团小肉球抖了抖，抬起了埋在前腿中的脑袋，露出了尖尖的狐狸耳朵，和一双世所罕见的异瞳。

右眼仍然是寻常狐狸常见的琥珀色，左眼却如同一块上好的翡翠雕刻而成，苍碧幽深，摄人心魄。

恍惚间，越清晏好像看到那只松石绿的眼睛中，有繁复的花纹浮现。

"你的眼睛……"

断尾狐狸紧张地垂下了头，忐忑不安地解释道:"许大师说，大概是人妖结合产生的异数……"

它不喜欢自己这双异瞳，它不喜欢自己身上有任何异于普通狐族的特质，那会令它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而格格不入代表着，它会再一次被这个世界拒绝。

它甚至不敢直视越清晏的眼睛，害怕在其中看到嫌弃和失望的神色。

"那你的尾巴？"

断尾狐狸侧了侧身子，露出了一条乌黑浓密的狐狸尾巴，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

"只有一条。"它闷声解释道，心里愈发难过。

明明是最为强大的青丘涂山九尾狐的后代，却只能长出一条可怜的狐狸尾巴，涂山氏的族谱上，大概找不出第二只比它还没用的狐狸了。

它怏怏不乐地低下头，狐狸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

"涂山姐姐，你小时候也像它一样可爱吗？"

嗯？它？小祖宗在说谁？

断尾狐狸茫然地眨眨眼，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越清晏抱在了怀里，她饶有兴致地梳着它的狐狸毛，还不忘摸了两把它的狐狸尾巴。

黑色皮毛下，断尾狐狸羞红了脸。

狐狸尾巴是不能乱摸的……

它扭过身子想抗议，却正对上了越清晏那双含笑的眼睛，没有嫌弃，没有失望，只有浓郁到遮掩不住的惊喜。

"你的眼睛好漂亮，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可是，可是，"断尾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搞得不知所措，它下意识想要否定，"我跟其他狐狸都不一样，我仍然是个异类……"

"所以你是全天下最独一无二的狐狸啊，你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被造物主偏爱的唯一存在。"

原来，与众不同，竟可以被理解为偏爱吗？

断尾狐狸呆呆地看着越清晏，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珍视的滋味。

这个世界没有再次拒绝它，它终于等到了它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