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向少】

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地上坐了多久，等到穆巷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天台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以及地上那个已经不再呼吸的女孩。m.muyuwenxuan.com

我头疼得厉害，双手也冰凉得宛如没有了知觉。

“小巷，我们最后都会像她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我悲哀地拧着眉，不忍心再多看这个女孩一眼。

“我不知道。”穆巷一边说一边向我伸出手，我搭了上去，由着他把我从地上牵起来。

我的心情仍然五味杂陈，不愿接受自己纵容了方才这一幕的发生。我的心里通常都有很明显的界限，对于什么事能做而什么事是不能做的，显然杀人属于后者。

我承认比起我们，这个小女孩更加来路不明，说出口的话大多是诋毁与谩骂，而且怎么看都和我们现在的困境脱离不了干系，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牺牲她的生命以换取我们活下去的理由。

更令我无法接受的，是大家真的这么做了。

我想我大概猜到了她是对闫胜说了哪些话，才会把他气成那样，闫胜虽然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一旦察觉到被谁窥探了软肋，就会像被踩到尾巴的狼一样，麻利而迅速地露出獠牙，这一点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对他而言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只是我从来不敢相信他真的会为此杀人。

刚刚我拦住他时，他的眼里满是我没有见过的神情，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这一种陌生感令我难过。

“你还好吗？”小巷静静地看着我的脸，思考了一会后询问道。

“我……”登时，一种无力感向我袭来，令我头晕目眩，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虚弱地回应他，“可能是因为刚才太激动了点……”

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安静地看着我。

其实我真的很想问他为什么刚才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儿，但只用了几秒我就把这个问题咽回了肚子里。其实我并不总是了解穆巷到底在想什么，哪怕我和他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

一如我始终没问过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考去别的学校念初中了，而他也一直没有主动和我说起过这个话题。

我可以说是这些人里认识穆巷时间最久的那一个，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些距离。他是那种尽管我伸出了手也抓不住的朋友。但就算这样，对于朋友并不多的我来说，他之于我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想到这儿，我摇摇头，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地盖在那个女孩的上半身，遮住她惨不忍睹的死相。这样做至少能让我觉得宽慰一些。

“大家都……决定各自行动了么？”我望来时穿过的小门，白色的铁门大开着。

“嗯。”小巷点点头。

“小巷，我好害怕啊。难道接下来我们真的要自相残杀到只剩下两个人为止么？”我悲哀地垂下眼眸，有些自暴自弃地叹着气，“如果是这样，那我无论如何也不要——”

“那就想办法活下去吧。”小巷拍拍我的肩膀，“从这里逃出去，连带着你哥哥的那一份。”

“所以你也觉得我哥哥曾经来过这里？”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我立即机敏地看过去。

“如果那份笔记确实是你哥哥记录的话。”他点点头，“至少说明他曾经也到过这个地方。”

“所以哥哥没能从这里出去，是吗？”最糟糕的设想逐渐浮上心头，就算想了无数次，真正说出口的时刻仍令我感觉就快要哭出来。

“也不一定。”小巷把食指弯曲放在嘴巴上面，俨然一副思索的表情，“你哥哥记载的信息量比我们现在获取的要多得多，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得知这些，我认为只有把谜题解开了才能知道关于他最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连忙拿出笔记翻开，翻回到哥哥笔迹。虽然依旧看不明白哥哥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光是看着哥哥的笔迹就已感到安心了许多。曾经有一段时间，哥哥的作业本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哥哥一直都是一个不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放松的人，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骑自行车比赛，到了后半段我就开始偷懒了，但哥哥无论怎样都不会松懈一口气。这样的哥哥，如果曾经处于和我一样的困境里，肯定不会像我这样这么快就想到放弃了，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发生更多的悲剧，带大家一起逃离这里……

真的有不用杀人也能活着出去的办法吗？

可是余数为5的我们怎么也没可能塞进2的限额里，除非数量一再下降。

“小巷，你也会去杀人吗？”像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小巷。

他一声不吭地看着我，过了半晌才缓慢开口:“……我想活下去，小少。”

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内疚，或者其他更多的表情，他只是坦荡地在陈述一句事实。

但光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就让我像是再次亲眼目睹了一次悲剧的发生一样呼吸困难。

我有些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种局面。

“你也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他嘱咐我说，脚尖转向离我远一点的方向，我看出了那是分别的意思，“保重。”

我想去抓住他的胳膊，但他转身得很决绝也很彻底，而我的动作又充满了犹豫，所以最后天台只留下了我一个人的背影。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瞥向边缘之下无尽的红色。

那天发生的事，也是在这儿……

可是事到如今，难道说那件事只是我们集体做的一个噩梦？就像曼德拉效应？不然那个人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还和我们一起……

是为了寻仇吗？如果是这样，那我确实是罪有应得的。但为什么连无辜的人也要卷进来一起？况且这一切和哥哥到底应该怎么联系起来？

不管怎么想，脑子里都是解不开的谜题。

要不还是去找找线索吧，干站在这里也没有用，我身上还有哥哥的笔记，要是能遇上更多令我灵光一闪的事就好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终于也逐渐挪动了步调，迈向小铁门的方向。

接下来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没有小巷，也没有闫胜。我的手指紧抓着门沿，在合上它之前最后看了一次那个女孩的方向，她静静地躺在那儿，脸和上半身都被我的衣服盖住，瘦弱的双腿伸出来，这时我才发现即使在小学生里她的身体也显得过于单薄瘦弱。

她对于我来说仍然是个无名氏。

但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在心底默默发誓。

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