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轩很满意邓玉离眼中害怕的神色，轻轻抬起右手想把近在咫尺的邓玉离揽在怀里，可挣扎累了稍作休息的邓玉离并没有停止反抗的念头，她趁着林琅轩不注意，深深地咬在林琅轩的左臂上。

小且细密的牙齿契合到温润的皮肤上，有种令人绝望的安全感，邓玉离把满腔的恨意倾注到眼前这一咬之上，竟也用了十二分的气力。

邓玉离眼见着自己所咬的部位慢慢沁出血来，可对面的人竟然无动于衷，她有些惊奇地抬起头看向自己上方的那张脸，嘴也不由自主地放开来。

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啊？

无所谓？玩味？满不在乎？愤怒？

不是，都不是，竟然像是有些痛苦。

林琅轩的动作一滞，动作也跟着轻柔起来，轻轻地伸手扳过邓玉离背对着自己的脑袋，正好看见一行清泪顺着邓玉离的眼睛流下来，因为疼痛，她的眉头紧蹙。不知道为什么，林琅轩看见她此刻的模样竟然有些心疼，之前她给自己带来的侮辱感已经烟消云散了。

林琅轩小心翼翼地扯掉邓玉离嘴中的布条，隔了半晌，才听见近在咫尺的这个女子说出一句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我恨你。”

这句话很显然出乎林琅轩的意料，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甚至没想到此刻应该如何作答。

这天底下的女子，哪个不希望留在自己的身畔呢？敢于跟自己说不的，除了发妻白樱之外，面前的女子是第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林琅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个问题。

“邓玉离。”因为疼痛身体有些发抖的女子的声音却是带着一丝决绝。

木盆里的水什么时候变成冷水的，邓玉离并不知晓，不着寸缕的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林琅轩抱出木盆裹在皇后娘娘床上被子里的，她也不知道。

此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死。

她没信心能杀死面前夺走自己清白的人，但她却有信心杀死自己。

她知道自己所处的年代，不是男女平等的和平年代，而是万恶的旧社会。

在这里，男尊女卑，最可怕的是，她遇见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要死要生，都是他一句话就能搞定的问题。

可是她的内心，却是不服的。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她渴望爱情，却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

自杀？

不行，胖胖的爸爸悉心捧上自己菜肴的宠溺模样、妈妈送自己上学出门抬起的右手、张凡老师在上课时对自己微笑的模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邓玉离的心动摇了。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邓玉离并没有把自己的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毕竟，生命是自己给的，而所谓的贞洁，不过是一层膜而已。贞洁的抱有，应在于心，而不在于身。

初中老师的教诲及时传递到邓玉离的脑海里，可能是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时间太长了，竟然这么快就入乡随俗了。虽然自己的童贞已经不在，邓玉离相信，好男人，特别是张凡老师那样的好男人，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嫌弃她的，而会在听说她的遭遇之后同情她、怜爱她。

可能是看原本面无表情的邓玉离此刻的表情有些松动，林琅轩满脸堆笑地问道：“你愿意做朕的女人吗？”

“我不愿意。”邓玉离肯定地回答。

虽然她可以不为此去死，不代表她愿意做他的替代品。

“只求皇上能够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奴婢安安稳稳地了却余生。”邓玉离不仅拒绝了林琅轩，竟然还对林琅轩提出了要求。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林琅轩没有预料到的，“如果朕不准呢？”此刻林琅轩的表情，是似笑非笑的。

“求皇上成全。”邓玉离不顾满身的疼痛，翻身下地，跪倒在林琅轩的面前。

“你宁愿做个供人使唤的宫女也不愿留在我身边，对吗？”林琅轩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好像是怕邓玉离没听懂一样。

“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邓玉离还在肆无忌惮地说着实话。

“哈哈哈……好你个邓玉离！既然你想朕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既然你不想坐享荣华富贵，那朕就成全你，封你为官女子。让宫内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侍寝的宫女罢了！”说完，林琅轩拂袖而去。

这个不知深浅不知死活的女子，明明那么柔软，可是竟然倔强成这副模样！

想到白薇，林琅轩的心底，划过一丝温暖。

记得刚立国的时候，他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曾过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生活，可是因为在战乱中身体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在白薇成为皇后的两年之内，都没有自己的子嗣。

他是不在乎的。

可是，那些臣子们在乎，苍生百姓也在乎，无数的奏折如雪花般飘来，他一开始还努力压制着，不想让白薇知道外面的情形，只想让她沉浸在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中。

但是，没想到那些臣子，竟然动用家眷的力量，在白薇的生日宴会上提出了那件让白薇生不如死的建议：充实后宫，为皇上绵延子嗣。

白薇的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最终，她只是叹了一口气，答应了这些王公贵族们的建议。

遴选嫔妃，本是皇后的职责，可是白薇，生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林琅轩知道白薇得的是心病，可他还是退缩了。

虽然在白薇死后，他无数次地为自己的自私和懦弱后悔，可是却再也回不去当初。

自从有了三宫六院，白薇对自己的感觉，却是淡淡的。

虽说在明澈出生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可心病终究是心病，慢慢的，白薇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后郁郁而终。

这样的结果，是林琅轩不想看见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的煎熬和心痛。

终于，他在这个女子的身上看见了一丝白薇的影子，可是这个女子，很显然不甘心做一个影子，她想做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

可是这样的想法，就是在挑衅自己的权威和尊严，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给她一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邓玉离不知道怎么睡会到自己床上的。

可能是在深秋的夜里淋了冷雨，一直蛰伏着没有发作，此刻受了惊吓，大病小病便一起来了。

邓玉离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身上也是热一阵、冷一阵的。

蝶儿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在太医院求来的药也用文火慢慢熬了，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到邓玉离的口里，邓玉离却是喝两口便咳出一口的架势，眼看只剩下半条命了。

邓玉离回来那天林琅轩已下了旨封邓玉离为宫女子，蝶儿就猜测到发生什么事了，可是之前的宫女被临幸，比如说同为宫女出身的元婕妤，就被封了宝林，可怎么轮到阿离，就是最末等的官女子呢？这还不止，林琅轩还特意嘱咐让阿离的工作职责不变，竟是没有得到半点赏赐。

仅仅是因为阿离之前冲撞了林琅轩吗？

蝶儿心里疑惑，却问不出口。

直到她帮着出了一身冷汗的邓玉离擦洗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背后青青紫紫的瘀伤，深深浅浅的错杂分布在她的颈子上、后背上、腰身上，让人看了忍不住的心疼，再看见她现在要死不活的模样，蝶儿才隐隐明白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发酸，不禁背过手去抹了一把眼泪。

“蝶儿，你怎么了？”虽然是烧的迷迷糊糊的，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安静环境下，邓玉离还是听出了蝶儿的啜泣声。

“没事，就是看你还不好心里着急。”蝶儿强挤出一丝笑容。

“别担心。我不会死的，我还要跟你一起干活儿呢，我舍不得你。”邓玉离这个时候还不忘安慰担心自己的蝶儿。

“对了阿离，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弄。”蝶儿见邓玉离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趁热打铁地问道。

“山楂罐头。”先前自己生病时总是吃不下东西，爸爸总是细心地剔除山楂的籽亲手给自己熬制山楂罐头，做好之后在冰箱里冰得稍凉，吃到嘴里便是酸酸甜甜的温暖。可是……想到这里，邓玉离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打湿了裹在身上的薄被。

蝶儿小心地将邓玉离的头靠在床头，又把自己的被子枕头垫在邓玉离的颈下。

山楂罐头，蝶儿并没见过这种吃食，更不曾吃过，但几日未进食的邓玉离想吃，她想什么办法都要成全她，虽然她心里并没有底，但她还是细心地问了所需的材料和做法，匆匆往御膳房去了。

为的一个小小的官女子，要的又是只有林琅轩、贵妃们消食之用的水晶山楂羹，蝶儿的无理要求就像是个笑话，很痛快地被打发出门。

这个宫里，越是底层的人越是势力的，再加上阿离虽然被林琅轩临幸，但只被封了小小的宫女子，这样的结果，蝶儿并不是没想到的。

可是她并不想因此放弃，在这个深宫之中，只有邓玉离跟自己情同姐妹，虽然呛水之后和之前有些许不同，可两个人的情分却没有更改半分。

站在御膳房的门前踟蹰了片刻，邓玉离匆匆向着林琅轩的寿延殿而去，如今只有皇太子殿下可以托付了，此去就算是掉了脑袋，也要给阿离讨一碗她所说的山楂罐头来！

虽说自己一个女婢和太子并没有什么交集，可听阿离平日里说出来也知道太子与她的交情匪浅，关键时刻，只能赌上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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