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湫懵了, 他僵了半天，气氛一度低至零点，最后只憋出一句:“……你醉了。m.czyefang.com”

闻迩森眸子微垂, 听到这句话，醉意醒了三分, 他“嗯”了一声, 缓缓抬起手在沈行湫的头上揉了揉, 说:“湫湫, 我今晚就不跟你回去了，我先走好吗？”

他看着闻迩森转身离开的背影，莫名地与他当年在快餐店拉开门的那个背影重合。沈行湫有种恐慌和上前拉住他的冲动, 可是他不知道将人拉住了要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滑动联系人, 列表的朋友很多, 却不知道找谁。自从七年前他的最后一个好朋友离开, 沈行湫就再也没和谁真的交心，他朋友很多，但笑不及眼底。

他曾经阳光灿烂, 照耀每一个人，贪婪地想要所有人的喜欢，可是最后发现他谁也没得到，谁都不会觉得他需要一点儿阳光，哪里有太阳还需要阳光的呢。

渐渐地，他也厌恶了那种想要让所有人喜欢他的幼稚心理，原来荞荞说得没错, 怎么可能会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他开车回了家, 关上门,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没来由地懒得开灯，转身躺在了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

闻迩森……他喜欢我？

他竟然说喜欢他，从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喜欢了。

沈行湫不断回味着这句话，怔住，似乎这些年困扰他多年的不甘与憎恨都有了个不言而喻的……藏在深处的那个答案。

为什么别人离开都可以，他不行；为什么和别人可以好聚好散，他不可以。

从童年开始十多年的相伴，对他过分要求和依赖早就成了理所当然，他早就在骨子里认定这个人永远是他的。他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骄纵妄为的世界里，闻迩森成了他唯一的不如意。

几乎成了他的心魔和妄念，爱意还没来得及破土发芽，就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分离，生出了少年偏执而浓厚的恨意。

被抛弃被留下的人，彷徨失所多年，从不甘心变成了茫茫人海毫无音讯的茫然和绝望。

明明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朋友，他怎么可以食言。他明明都想好了，就算他出国，也每个月都飞去找他。可是他却想要彻底消失。

沈行湫这些年百思不得其解，他把所有混杂着的复杂情绪归咎于闻迩森的不告而别，归咎于他单方面的彻底斩断所有联系……可是今晚闻迩森说那句话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当头棒喝: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沈行湫这些年来发的疯，不过是因为，他喜欢闻迩森啊。

他喜欢闻迩森。从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从少时的纠缠开始早就念念不忘了，从想要这个人眼里就只有自己时那过分的独占欲和控制欲作祟时就开始了。

沈行湫想通这点儿，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嗤笑出声:“原来我喜欢他啊。”

傲慢强势如他，一向是个行动派，当即掏出手机就拨通了个电话过去，单刀直入地问:“你在哪？”

闻迩森从告白失败到独自离开，坐了地铁下车后一直静静地踱步走回去。

夜凉如水，他身上镀着一层银色的月光，身形寂寥，整个人浓得融入夜色，沈行湫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打破了这样的孤寂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听到他的问话，眸子微抬，还是回了:“在西巷路，正在走回家。”

沈行湫当即说:“好，我现在来接你。”

他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就直接出了门。

闻迩森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的酒早就被夜风吹醒了大半，于是低眸看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看着手机上的号码，什么也没问，他甚至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就站在原地等着。

沈行湫开车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个颀长的人影，闻迩森听到车的动静，侧头转过来，孤绝的身影和那双清淡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他心里。

这个人在几个小时前，借酒壮胆跟他告白了。他想到这里，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往上一点点溢出了喜悦。

他迅速下车来，匆匆几步走上前，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在闻迩森猝不及防的目光下，一下就扑上前去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闻迩森一怔，双手甚至有些不知要放到哪儿里，但他贪婪地闭上眼睛，汲取着这个拥抱的温暖。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长久地拥抱着，直到闻迩森也微微抬起手回抱着他。

沈行湫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的躯体传来的实感。许久，闻迩森才开口询问:“你……”

“对不起。”沈行湫抢他一步开口，闻迩森听到这话一怔，眸色黯淡下来，听着他在他耳边再次重复，“对不起，闻迩森。”

他原本站在夜里半个多小时的身体瞬间由外到内都冷得发颤。

沈行湫却并不知晓，他将下巴抵在闻迩森的肩膀上，继续低声道:“我们不签那个合同了，”

闻迩森闻言抿紧薄唇，接着就听他说:“直接交往吧。”

他微怔，抬起头来，松开看向沈行湫，有些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沈行湫低笑，一双桃花眼含笑重复:“我说，既然你说你喜欢我，那就直接交往吧。”

闻迩森薄唇翕张，他神色复杂，想问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就转变了主意，可是他现在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想答应。他看着沈行湫的眼睛，郑重而认真地点头:“好。”

沈行湫瞬间就笑了，说:“你不是说没地方住了吗？走，我陪你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到我那儿。”

他说风就是雨，行动快得让闻迩森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闻迩森刚回国，并不在乎住所，只要干净就行，只是随便找了栋老楼租下来。沈行湫跟着他上楼，进屋，看到窄小的屋子里除了一张单人床，还有简单的一张桌子就什么都没了，震惊得不复言语。

闻迩森过得这么穷困潦倒，这些年在国外肯定也很难，他竟然之前还咄咄逼人地那样对他……

沈行湫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

他真该死啊。

他连忙说:“简单收一下就行，我那儿都有，没有的我再给你买。”

闻迩森一怔，意识到他是误会了，但奇妙的是，他并不想反驳。

他拉出个原本就没怎么打开的行李箱出来:“走吧。”

沈行湫一愣，看来他确实是没地方住了，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他没多想，上前去伸手要帮他拿行李，闻迩森微怔，顺着他松了手，提醒:“有些重。”

沈行湫毫不费力地拎下步梯楼，笑着挑眉:“这算什么？我不比你们音乐家的手指金贵，力气还是有的。”

闻迩森微敛眸，看着他突如其来的转变，那点儿试探的触角渐渐碰到了点儿实感。

他跟着他走下去，看着他帮自己将行李箱搬到后备箱，又转过头来，给他开门，坐了进去。

沈行湫一踩油门，就飞速往家赶，直到连人带箱子全都带回家，关上门，开了灯，他心里才落了地。这下，进了他的门，可就别想再跑了。

他关上门，朝闻迩森笑笑，说:“我这里没有客房，以前也经常睡一张床，不介意吧？”

闻迩森看到了沈行湫眸子里曾经熟悉的狡黠，莞尔一笑:“不介意，只是……这么快，让我有点儿不真实。”

“是吗？”沈行湫推着他的行李箱，眼神示意他跟上，走进卧室，给他找了一套新的浴袍递给他说，故意笑得有些恶劣，意有所指，“我喜欢速度。”

“所以洗快点。或者……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很快。”闻迩森这下再没听出他是开玩笑就是傻了。

“可是我比较慢欸。”沈行湫听到这个字眼乐了，推他进去。

等他出来后，沈行湫去洗，闻迩森吹干了头发，坐在屋内阳台外的竹椅上静静等着。

沈行湫出来时，就看到他沉静的仿若要融入月色的身影，微抬眸看着天上，北京黑蒙蒙的天空。

他拿着干毛巾擦着头走过去，问:“怎么？国外的夜里是不是空气特别好，也能看到星星和月亮？”

闻迩森转过头来，目光平静:“都一样，我只是在想你的时候习惯性看天。”

沈行湫一怔，不由笑了:“闻迩森，想不到你这出国一趟回来这么会了。可以啊，谈过几个？”

闻迩森转过头来看他:“没有，喜欢你，怎么可能还装得下别人。”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过于平淡和冷静，反倒处处都透着认真，沈行湫被他的直球打得有点儿心花怒放，即便他早就过了喜形于色的年纪，也不由勾唇笑起来。

闻迩森看着沈行湫，很想开口问他同样的问题。

你呢，这些年谈过几个。可他不敢问，甚至不想问。

以沈行湫这样的性子，恐怕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他少时还能防住一时，以禁止早恋的借口严防死守，可后来……他没有机会更没有立场。

沈行湫突然见他有些失神，眉头紧蹙，走上前去，微倾身弯腰凑近他的俊脸，就调笑着伸手捏住他的下颌，问:“怎么跟我说话还走神儿？”

他看着清冷俊美的男人在前，他的薄唇恰好好处的好看，没忍住，笑着低头就直接亲了上去。

“你——”闻迩森有些愣住。

沈行湫眼底含着有些嘚瑟的笑，特地问他:“这是初吻吧？”

闻迩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说着唇又故意向前又蹭了蹭他的薄唇，轻轻地试探着，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动作大胆、青涩又好奇地不断试探，更进一步。

他怔怔地坐着，任这个让他从少年时就怦然心动的人，肆意地胡来。

沈行湫最后再次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他的薄唇，盯着闻迩森渐渐薄红的耳根，眼眸含着笑，像一束光一样从层层云层破开洒下照着他，低声道:

“……原来初吻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