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完照片，把手机还给林念葱，扭过身把枕头翻了过来。m.yingyongshudian.com

“我来吧。”林念葱以为她枕头靠得不舒服，刚想接过来，却被老太太阻止了。

老太太瞧了她一眼，慢悠悠从枕头夹层里拿了一只钱袋子出来。

……

是那种很老式的钱袋，布料子很粗，缝合的针脚都露在外面。

老太太抓在手里，从里面数了五张百元大钞出来。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从后面看过来，“喏，给大米的压岁钱。”

林念葱对上她期待的眼神，笑了笑，接了，“我会告诉大米的，这是外婆给的压岁钱。”

“嗯。”老太太高冷地应了一声，脸上分明露着笑意。

隔壁床的看着，跟见了鬼似的，跟身边人嘀咕道:“这外孙女本事真大，一来，老太太又掏钱了。”

“这老太太是不是傻呀？被骗了二十万，还没醒呢？”

“二十万都被骗了，几百块她都没感觉吧。”

……

老太太也不是聋子，闻言冷冷怼回去:“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几人即刻息了声，面面相觑，脸色尴尬。

她不是耳朵不好吗？

就是，她媳妇天天跟我们唠，也没见她插一句嘴啊！

嗯，这老太太藏得够深。

“怎么着？我给点压岁钱也碍着你们了？”

“舌头这么长住五官科去！来这里聒噪什么！”

“我一个老太婆没钱！还二十万？谁做梦呢？”

……不是你媳妇吗？

众人被老太太怼得敢怒不敢言，只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就是那个要投诉林念葱的。

“我看你是老年痴呆吧？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老太太瞪圆了眼睛，差点从床上跳下去，喝道:“谁说我老年痴呆？”

林念葱拉了她一把，提醒:“血压要高了。”

老太太哼了声，又乖乖回去坐好，横眉扫过去说:“就你，你妈是心律失常，之前还做过心脏搭桥的是吧？”

“……”

老太太又指着隔壁床说:“还有你，什么心脏太肥了，不好喷血。”

隔壁的一听，差点来个当场发作，啥叫她心脏太肥了，谁要喷血！

隔壁的顺着心口，那叫一个喘。

……

林念葱听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解释:“那是肥厚型心肌病，泵血障碍。”

“哼！我管她什么障不障碍的！医生查房说的，我可都帮你们记下来了！”

“到底是谁老年痴呆啊！”老太太说着，眼刀子飞过去，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

隔壁的喘死了，低声嚷嚷:“哪里来的老太婆……说话这么有劲，你，你说你来住什么院呐？浪，浪费资源。”

林念葱见她伸手够不到按铃，还特意起身帮她叫了护士，顺带教她放松呼吸，“放松放松，你这梗阻型的，血泵不出去，当然胸闷气短，千万不要激动。”

……让她走吧。

不多时，钱舅妈回来了，提着水瓶，后面还跟了一个护士。

她一进来，傻眼了，这干啥呢？

别说钱舅妈，护士都愣住了。

只见诸位病友该躺的躺着、病友家属们搬着小板凳坐着，认认真真坐在林念葱跟前，就差抓一把瓜子了。

林念葱手里拿着几人的报告，正在给她们逐个解释。

陆川医生一对一答疑……啧啧，这服务，让她们心服口服。

刚才哪个眼瞎耳聋的说要去投诉的？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她，就你问得最起劲，咋好意思呢？脸皮比城墙还厚！看不见她们都等着瞧病呢？

护士忍不住瞧了林念葱一眼，带着审视的目光，以为又混进来什么传销组织的人，骗这些老阿姨的傍身钱！

毕竟，前两天刚赶走一个推销万能果汁的。

还偏偏就有病人信，拉都拉不回来。

隔壁床的见护士来了，笑呵呵地抬手招呼她:“小姑娘麻烦你白跑一趟，我没事，又好了，喘上来了，上来了。”

“……”阿姨你逗我呢？我很忙的呀！

护士回去了，钱舅妈把水瓶放好，讷讷地看着这场面，闹不明白了。

老太太让她坐，悠哉悠哉地说:“科普呢，你有没有哪里要看的？也让她给你看看，人家专业的。”

“啥？看啥？”钱舅妈皱着眉，不明白怎么一会工夫林念葱就拢住人心了呢？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看病啊。”

“……”你才有病呢！

几人正说着，护士长进来了。

护士长先是看向林念葱，“还以为来了骗子，原来是林医生。”

刚才林念葱去查病历，和护士长是见过的。

护士长走到钱舅妈身边，低声说:“欠费几天了，药都要用不上了。”

钱舅妈眼珠子一转，神情尴尬。

钱嘛，是她故意不交的。

凭什么林念葱拿了那二十万，老太太看病还要让她掏腰包？

钱舅妈算得精着呢！

即便那些钱林念葱不肯吐出来，钱舅妈也算计着，要一点点啃回来。

譬如老太太看病，以后死了办丧事，钱舅妈就惦记着林念葱呢。

钱舅妈拿出自己的手机，“那个真不好意思，我这个手机出了点问题，没法缴费。”

护士长差点翻白眼了。

让她缴费几天，她就拿手机出来说事几天。

“不是让你家里人来交钱了吗？”都是本城人，难道走了几天几夜还到不了医院？

那真是笑话了。

钱舅妈脸色窘迫，低声下气地说:“真的不好意思，家里人有事绊住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护士长皱了皱眉，“不是我要来催你，是系统发不出药了，老太太今天的水还没挂呢。”

病房里的人朝钱舅妈投来异样的目光。

就她，天天喊穷，做梦都做到二十万，还说给了外甥女呢！

谁看不出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

“我去缴费。”说话的是林念葱。

老太太是大米的亲外婆，她是真心想着大米的，林念葱当然不会不管她。

钱舅妈听到这话，差点就要乐呵出声，还好憋住了。

果然，林念葱还是要脸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她好意思不给外婆看病吗？

这时，老太太说话了，“我好了，今天就出院，让建国来结账。”

林念葱看了眼钱舅妈，勾起唇角说:“不行，外婆你必须在这里看好了回家。”

钱舅妈闻言，连声附和:“葱葱说的对，这个看不好回去要反复的。”

林念葱认可地点头，又对老太太说:“外婆你不用担心钱的事，给你看病的钱，大家都愿意拿出来的，是吧舅妈？”

拿钱出来看病，林念葱没什么不舍得的。

但舅妈背地里给她泼脏水，转头又想让她做冤大头？

这坑她干嘛要往里跳？

钱舅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那是当然的，我这不是手机坏了嘛。”

林念葱一脸理解，“嗯，我先去交钱，出院的时候让舅舅给我报销就行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