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银川，你在哪儿？”

林念葱打量了半天，这地方不认识。www.lanyuezdh.com

商银川不理人。

林念葱定定望着镜头上的侧脸，见他头发短了些，衬得整个人更加清冽冷峻。

“就这么点头发，早擦干了。”林念葱胡乱指着他的头，让他别再瞎磨叽。

“你把手机拿起来。”见他不搭理自己，林念葱有些生气地命令他。

商银川负气地扔了毛巾，抓过手机，看着东摇西晃的女人，本该有满腔的话要说，临了，却卡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念葱见他眼神很凶，讪讪地比划了一下，说:“我就喝了一点。”

十分诚恳认错的样子。

商银川一脸嫌弃，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酒味。

林念葱见他倨傲得不行，甩都不甩自己一下，“你喉咙发炎了？为什么不说话？”

对，发炎了。

商银川黑瞳闪了闪，唇上薄有弧光。

铁了心不跟她说话的。

林念葱叹了口气，很挫败地抓了抓头发，很快，风又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你等等。”

她下去关窗户，手发软使不上劲，费了好些时间才合上了。

林念葱麻溜地爬到床上，见屏幕还亮着，轻叹:“还好你没挂。”

……他当然没挂。

“商银川。”

她喊他，他就抬一下眼睛。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林念葱支着下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有得逞的意味。

薄唇抿成一条线，商银川肃了肃脸。

现在才想起来要装——

“商银川。”林念葱又喊了他一下，温软沙哑的声线，在这深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说完又往自己身上指了指，“你猜猜看我在哪里？”

商银川瞟了一眼她胸口的机械熊——都霸屏了，鬼知道你在哪儿？

林念葱举着手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在床上兜了一圈，来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直播，而后把脸怼屏幕上，问他:“看见了吧？”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太阳穴突了突。

林念葱唱了会独角戏，发现他浑然不理会，她也是有脾气的。

“哼！我睡觉了！”她皱着眉抓了被子往身上裹，找到枕头，挪了上去躺好。

商银川冷冷看着她，睡觉还要给他直播？

要不要再唱个摇篮曲？

她把手机放边上，闭着眼陷在枕头里，懒洋洋开了口:“商银川，唱个歌给我听吧……就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

“……”

你是大米吗？

“我是大米的姐姐，听一下怎么了？”她拧着眉有些气恼，上唇都翘起来了，睫毛一颤一颤的，还带了三分委屈。

过了许久，商银川那边都没有动静。

林念葱以为他挂断了。

她将腿脚缩起来，皱成一团抱住自己，才允许紧绷了一天的情绪释放。

“今天早上，我们斜对面宿舍死了一个人……把他拉到ct机上去扫描，他的大动脉血管全都瘪掉了，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洗了很久的手，都觉得洗不掉那个味道……”

镜头前，商银川的心口不自觉紧了紧。

她说着，抬手挡住了眼睛。

“刚来这里的时候，icu每天都有人走掉，即便这样床位还是很紧张。”

“通知家属，第一次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边上还有病人家属拿着单子准备入院。”

“一边是绝望，一面是殷切的希望，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林念葱絮说着那些旧事，擦了擦脸，转而说:“现在好很多了。”

她才有勇气跟他讲电话。

想起电话的事，林念葱又竖起了眉毛，“你为什么让别人接你的电话？”

商银川犹自沉浸在她诉说的阴霾里，好一会，才听明白她的质问。

春游是二姐安排的，事先他又不知道霍绫会去。

那女人拿了他的手机，晚上他就换了个新手机。

……

“我不喜欢别人接你的电话，男的不行，女的更不行。”因为她会很介意。

见她说得霸道，跟颁布法令一样严肃。

商银川望着被乌发遮掉一半的小脸，心想他当然也讨厌别人碰他的私有物品。

尤其是那些讨厌的人。

林念葱眼睛也没睁开，自顾自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商银川掀了掀薄唇，他是不想和醉鬼讲话。

“商银川，你不是说过你不生气的吗？”

听她旧事重提，商银川咬了咬牙，她还好意思提？

“商银川，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商银川扯了扯嘴角，一个撒谎精还好意思跟他讲诚信？

林念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支吾道:“当然，你不想遵守，我也不能打你。”

林念葱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被窝里翻出去拿了样东西回来。

见手机屏还亮着，镜头上是老僧入定般、假寐的商银川。

林念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幻觉了。

她也坐端正，把纸条举在胸前，“商银川你快看。”

看什么？

商银川掀了掀眼皮，露出一抹幽邃的光，看不清她拿了什么，商银川只得凑到屏幕前去看。

……

林念葱指着空头支票上的印章和签名说:“你那会自己说的，这上面我写什么你都要兑现的。”

“你要是撒谎，这个我不要了，你把大哥给我的支票还给我。”

大哥给的比较实在，钱是不会骗人的。

男人却会。

林念葱眼里闪着精光，打量着商银川。

“……”

商银川这下仿佛是被踩住了狐狸尾巴，噎着，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

你说她喝醉了，她门清呢！

半晌，林念葱见他死鸭子嘴硬，得意地勾了勾唇，瞧着就是小人得志、风情万种的样子。

“你不说话，是打算讲信用对不对？”

林念葱乘胜追击。

商银川眉尾颤了颤，后牙槽咬得得劲着呢。

被个醉鬼拿捏，他商银川不要面子的啊！

林念葱才不甩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要讲了，你不说话也不要紧，把耳朵竖好了，听我讲。”

商银川脸黑得差不多，马上要摔手机不干了。

林念葱清了清嗓子，念起商银川行为准则，“一米以内，不许异性靠近，妈妈和二姐除外，哦，还有大米、多多、秦姨……奶奶差点忘了。”

“……”

林念葱敲了敲眩晕的脑袋，点着下巴说:“暂时就这么多，其余的，你乖乖等我回来再讲。”

商银川以为她还要发表什么高见，等了一会没声音，再一听，人家都睡着了。

听着她沉沉的呼吸声，商银川的脸色黑得能滴墨。

哪是真心想他了给他电话？

她就是喝醉了来涮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