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言方午也非常不好过。m.yhrdss.com

言仲渔手术效果并不理想，每天清醒的时间也越发的少了。

“小午啊，听你妈妈说你谈恋爱了……”言仲渔笑的一脸虚弱，“真好啊，要是能看到你结婚的样子，爸爸走也走的安心多了哦……”

“爸爸，你胡说什么呢？”言方午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得凹陷进去的脸颊，掐了掐手指，努力挤出一个笑，“你之前不是还说以后要和妈妈一起帮我带孩子吗？怎么现在想反悔了？”

一旁给言仲渔按腿缓解疼痛的唐燕再也忍不住了，哑着嗓子说去洗手间，背过身捂着嘴就冲出了病房。

病房外不时传来唐燕的呜咽声。

言仲渔看着紧闭的不太隔音的病房门，苦笑道:“你妈妈这个人就是眼窝子浅，一点点小事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么大年纪了也改不掉，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哦……”

“妈妈这是心疼你，你别总是说这些丧气话。”言方午接下了唐燕按摩的活计，“你这一病，人都瘦了一大圈，受了不少罪，大家都心疼……”

“哈哈哈，要说我这一辈子也算值得了。”言仲渔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安慰言方午，“每次出去摆摊的时候啊，人家都说羡慕我有个出息的好儿子，搞得我连干活都更有劲了……”

言仲渔示意言方午给他摇起了病床，半躺着看了看窗外的风景，接着道:“其实啊，出不出息都好，主要是我的儿子不仅有学问，还孝顺，这才是那些老东西羡慕的哦，可惜啊……”

说了没几句，言仲渔就半闭着眼睛开始休息，言方午见状忙调低了病床，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然后又帮他把被子掖到了肩膀。

言仲渔闭着眼睛喃喃道:“可惜啊，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看到你结婚生子，不知道你会跟怎样的女孩子过一辈子呢，不确定你以后能幸福，我怎么能安心走呢？”

言方午抬手接住了自己落下的眼泪，没有接话。他摸着口袋里的病危通知书，转身走出了病房进了医院的楼梯间，趴在窗口望着远处做着康复训练的病人愣愣出神。

“兄弟，来一支？”一旁满脸胡茬看起来十分憔悴的老大哥给言方午递来了一支烟。

“不了，谢谢，我不抽烟的。”言方午笑着拒绝道，“你抽吧，我不介意的。”

大哥也不强求，点了一支，跟言方午一样趴在窗口看远处的风景。猛吸了两口过了瘾就灭了，他在窗台碾了碾烟头，可似乎还是不得劲，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哥是有什么心事吗？”言方午忍不住问道。

“嗨，不都一样吗，你也是11楼的吧。”大哥摸着敲着窗沿，继续叹着气，“我们那间都是晚期的病人，整个病房里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来气啊！”

言方午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再接话。

大哥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我老婆才四十多岁啊，就得了这种病。哎，以前总想着挣钱，说好了等孩子大了我们就退休一起出去旅游，可是现在……”

大哥说着眼泪就跟着直往下流。言方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递上一包纸巾，让大哥擦擦眼泪鼻涕。

“呜呜呜～我们的孩子还在上初中，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大哥越说越伤心，似乎是多日的压力得到了释放，“没有了她，我们爷俩以后该怎么办啊？”

“啊啊啊～为什么我们就过不了好日子呢？”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啊，天天抽烟抽烟啊，害了我老婆啊～”

“啊啊啊～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受这个罪呢？该死的是我啊～”

……

整个楼道回荡着大哥痛苦的嚎哭声。

过了许久，大哥大概是哭累了，抽抽搭搭地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跟言方午打了个招呼:“兄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你就觉得特亲切，没忍住。”

“没事的，哭哭心里要舒服多了，老憋着对身体不好。”言方午揉了揉自己也红了的眼眶，继续趴在窗口。

“是的，好受多了。”大哥想要掏烟的手抖了抖，还是没抽，也跟着把手伸出了窗外，扭头问道，“小兄弟，你愁什么呢？老哥我帮你分析分析呗！”

言方午本不想多说，可看着老大哥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我爸爸也快不行了。”

大哥拍了拍言方午的肩膀，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能说些啥。

“他说他很遗憾没能看到我结婚生子……”有些话题，一旦开了口，就止不住了。

言方午接过老大哥递来的纸巾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也泪流满面。

“小兄弟，我看你书读的蛮多的样子，脑子照道理应该比我们灵活呀！”

言方午被说懵了。

“嗨呀，电视里不都演了吗？租个女友回家过年啥的！”大哥说着就开始掏手机想要百度给言方午看，“要我说，你就租个女朋友给你爸看，反正不领证的也没事。”

“我有女朋友，这样做不太合适。”

“你有女朋友你还愁什么？直接带过来不就行了？”老大哥更不能理解了。

“刚谈的女朋友，还没谈及婚嫁，大过年的让人家从j省过来，不太合适，对女孩子名声也不好。”言方午直言道。

“要我说，就是你们读书人心眼实！你先问问你这个女朋友，她同意了嘛最好，不同意你就租一个，她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大哥犹豫了一下，“不能理解说明这姑娘也不太值得你为她想那么多，生死大事，老父亲死前的唯一愿望……”

“我不想给她太大压力……”言方午总觉得不妥。

老大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自己能说些啥，过了好久，他叹了口气道:“你自己考虑吧，不管怎么处理，我都希望你这个好小伙以后别有遗憾。”

言方午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其实不管怎么样都会觉得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