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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燕北不是武警沧县边防站的普通警官。www.wenqishuku.com
说起来,他是武警总队派过来指导排爆扫雷的“排爆专家”。
等到这片雷区的炸弹清理干净,他还是要被调回总队任职。
可当穿上军装、戴上钢盔、手握步·枪,级别再高,也只是一个“兵”。
他的任务就只是驻守在这道边境线上,保卫祖国寸寸河山干干净净。
地处祖国边疆的沧县,地形错综复杂,密布丛林中,隐藏着几十条不为人知的羊肠小道。
开辟这些小道的不是别人,正是毒贩,他们利用这些丛林掩护的小路进行偷渡以及毒品运输。
因此,这里的边防站除了每天的例行巡逻,每个月还会进行一次全面巡逻。
战士们背上几十斤干粮,荒郊野外,幕天席地,一趟走下来,要大半个月。
在山林地实施抓捕有多困难,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深夜埋伏与狼对视,又或是眼镜蛇从枪上爬过,都是顾燕北的亲身经历。
在得到毒贩入境信息后,他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没有合眼。
一连几天的高强度作战计划,警犬的爪子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天气预报上说,今夜有雨。
一旦下雨,毒贩的行踪就会被毁于一旦,他们只能不断缩小包围圈。
当漆黑一片的丛林亮起手电灯光时,顾燕北干净利落拉栓上膛。
只是没有想到,线人给出情报有误,毒贩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那只爪子磨烂全是血迹的警犬,死死咬住毒贩的裤腿不放。
千钧一发之际,他为了掩护这条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警犬,中弹陷入昏迷。
……
夏念儿其实很讨厌村里的人拿她开玩笑,说她力气比牛大。
只有她自己知道,劲儿大不是天生的,是从小被逼着干农活逼出来的。
还没有背篓高的时候她就要上山砍柴,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她就要给全家人做饭。
可是眼下,当她发现自己能背起这个一米八多的男人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吃的那些苦有了意义。
她不知道她能走多远、走多久,但只要还有一分力气、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要把他送到医院。
深夜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响声。
听见什么,夏念儿的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
紧接着,她看见山间小路上出现了赶着车的村民。
夏念儿的眼泪差点就落下来,被逼到绝境,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口:“伯伯,能不能帮个忙,他受伤了……”
中年男人胡子拉碴,面无表情拿手电筒直接冲着夏念儿照过去,从女孩遍布泪痕的一张脸、到她身后脸上带着血迹的男人,手电筒熄灭,他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晦气。”
血液还没有热起来,就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被雨打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她的牙齿止不住地发颤。
如果只有自己,夏念儿不会向任何人求助。
她一条从不被人珍视的贱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无所谓。
就算是,死在刚才的枪战里,她都没有一句遗言要留给谁。
她过得那么苦,从不曾向命运低头,可走投无路的现在,她的声音带上可怜的祈求:“他已经留了很多很多血,他会死掉的啊……他是好人,他是武警部队的战士,我没钱上学都是他给我交的学费……”
她不知道她跟一个陌生人说些这个做什么。
她只是想说,他不应该死啊,他是那么好的人,有那么好的前途。
“伯伯,求你……求你帮帮忙可以吗?”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鞭子抽在拉车的牲口身上。
车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从夏念儿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冷风。
夏念儿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咬到血腥气侵袭鼻尖,都无知无觉。
不要停,不要怕,要一直往前。
她的手臂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却没有松开半分。
她的肩背已经被重重压弯,但还是在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心里提着一口气,撑着她不断弯折的脊梁。
以至于没有发现那驴车停下,车上胡子拉碴的男人点了根烟,而后调转车头,把车赶到了她身边。
“上来吧。”含混的声线里满满的不耐烦。
月光下,少女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到医院时,夏念儿从驴车上下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臂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知觉。
淋过雨,摔过跤,她的衣服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膝盖、手肘、掌心都是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是眼睁睁看着医生护士跑过来,用医用担架小心翼翼把顾燕北抬起,冲进医院急诊大楼。
-
当太阳照常升起,丛林里的血迹由鲜红变成暗红。
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路向前,变成车轮碾过的痕迹。
顾燕北头疼欲裂,意识尚未回笼,枪声依旧响在耳边。
等他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白色天花板,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只是一个细微动作,就牵扯到身上数不清的伤口,以至于分辨不清疼痛来自何处。
而病床旁边,趴着一个女孩子。
她齐耳短发,是营养不良的浅色,发尾弯曲,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缩成一团,睡得正熟。
他动了动手指,轻敲在她肩上。
夏念儿真的太累了,累到睡个几天几夜好像都补不回来。
午后阳光正暖,她卷翘浓密的睫毛翕动,慢慢睁开眼睛。
病床上的年轻警官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面色苍白到病态,显得眉眼更黑,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脑袋混沌了几秒,下个瞬间她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你醒了!”
他还没有作出反应,她就已经急不可耐跑向病房外,去喊医生。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进来,告知顾燕北伤情,以及叮嘱术后事项。
夏念儿站在一边,乖巧且小只,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病床上的人。
顾燕北蹙了蹙眉,声线不像往常清润:“医生,请问我是怎么来的医院?”
夏念儿抬头,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心脏蓦地一紧。
头发苍白的医生带着浓重乡音:“是这个小姑娘把你送来的。”
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果然见他那双漆黑澄净的眼睛里,都是诧异。
夏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老实巴交道:“一开始是我,后来是驴车……”
算起来,这好像是第二次跟他说话……
第一次,是他帮她交学费说的“谢谢”。
他的目光让她心脏发紧,夏念儿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在一起。
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尖、满是脏污的长裤,她局促得想要打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谢谢你。”
那道清冷的声线,此时是软软的、沉沉的,羽毛一样,轻轻缓缓落在她的耳边。
她那不敢跳动的心脏缓缓回落,她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很不自然的笑:“不用谢。”
他可能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他没事就都没有关系。
下个瞬间,却听见他轻轻说了声:“夏念儿。”
夏念儿猛地抬头,那目光里的诧异让他眼底笑意一浓。
年轻警官轻扬眉,身上的伤让那身凛然的肃杀气消失大半。
现在的他是英俊的、虚弱的,甚至是温和的、可以接近的。
“我不是第一次见你,对吗?”
夏念儿慌乱一瞬,重重点头,不敢看他破天荒含笑的嘴角。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众穿着军装的叔叔伯伯走进来,夏念儿赶紧退到一边。
总队下来指导的排爆专家,在缉毒追凶的时候差点牺牲。
这位专家的父亲在军中地位显赫,这事儿真的很难给出交代。
沧县边防站的领导在顾燕北病床前嘘寒问暖。
顾燕北只问一句:“毒贩抓到了吗?”
领导擦了把汗:“抓到了,你养的那条犬找到了我们的人,被我们一举拿下。”
顾燕北浅浅勾了勾嘴角:“那我这子弹就算没白挨。”
有胆子大的注意到角落的夏念儿,凑到顾燕北旁边:“队长,这小姑娘谁啊?你背着我们在外面找的小媳妇?”
夏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茫然无措。
顾燕北只是眼风一扫,手底下的新兵就被唬住,紧紧闭上嘴。
他淡声开口:“是我的救命恩人。”
一群人彻底愣住,又是道谢又是夸她“女中豪杰”,部队领导甚至说要给她申请个见义勇为的奖项。
夏念儿越发不好意思,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小小声说:“换了别人也会像我一样做的……”
临走之前,领导跟顾燕北说:“等给你联系个护工,这段时间你好好养着。”
“护工”两个字让夏念儿心下一动,她站在角落,陷入沉思。
等她回过神,顾燕北的战友领导已经全部离开,如果她识相,也应该在这个时候走掉。
可是她有话要说,她的心跳很快,脸颊和耳朵尖儿都在升温,偏偏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这里离学校很近,步行大概只需要五分钟。
如果她给他当护工,那她就有了绝对安全的住的地方。
请护工肯定要花钱,如果部队请她,那她还可以得到一笔钱。
她觉得自己脸皮很厚,跟保家卫国受伤的人谈条件,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话要说?”
夏念儿抬头。
顾燕北长得很好看,电影里的男明星好像都不如他吸引人,年轻警官皮肤白皙,浓眉挺鼻。
以至于,他看着自己,她的舌头开始打结,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能当你的小媳妇儿吗?”
话一出口,顾燕北怔住,那张英俊而又漫不经心的脸上,多了一种名为“不可置信”的情绪。
夏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拼命摆手:“我说错了!我是说你能让我留下来给你当护工吗?”
顾燕北那双如同浸过冰的眼睛,黑沉沉的,看向她:“你不用回家吗?”
天下之大,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夏念儿脑袋低垂:“不用……”
父母永远是她无法言说的痛,她的鼻子泛酸:“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顾燕北若有所思,看向她尚且稚嫩的脸庞。
女孩子生在这片大山,像是一种惩罚。
他第一次见她,她交不起学费,要辍学。
这一次,又是深更半夜,她一个女孩子暴雨夜不回家,怕不是有什么难处。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顾燕北不说话,夏念儿越发觉得自己无耻。
她开始后悔,如果她把他送来医院就走,说不定还可以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
她难过得心脏缩成一枚小小的核桃,只是没想到,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断。
她在让她窒息的紧张中,听见顾燕北轻声开口:“如果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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