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有她电话吗？”凡末对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下定决心似的问道。www.yingyongshudian.com

“有的有的，怎么，你俩认识？”

“大约认识，不过我不确定，这家女主人姓什么你知道吗？”

“听说姓卓。”

她听见这个，眼泪几乎掉了下来:“大姐，谢谢你，这好像真的是我朋友。我毕业以后跟她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通过你，找到了她。”

她急忙按了电话打了过去，电话铃声一直响，却许久没有人接，凡末有些按捺不住，她听着手机，在房间里一遍遍走来走去。

“怎么，没有人接啊？”大姐走过来关切问道。

凡末对着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说话。

“喂，你好！”

听见这个久违的声音，凡末鼻子一酸，她顿时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菲菲，是你吗？”

“你是？”

“凡末，菲菲，我是末末。”凡末的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

“凡末，你——”

“听我说菲菲，我一会儿加你微信，我们见一面，我发定位给你，你站在挂断电话。”

“好！”

凡末挂断电话，手忙脚乱换上下午刚买的新衣服，来不及跟保洁大姐打招呼，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华灯初上的未城，正赶上下班高峰，堵车自然是常态。凡末坐在车里，机械的跟着前面的车一路滑行，她好容易把车开到离自己住处最近的商场，发了个定位给卓菲。

“五楼午后阳光咖啡馆等你。”

凡末进去找了个角落处坐下来，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层玻璃之间，却听不见任何窗外的喧嚣。听着店里弹奏出的钢琴曲，望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瘦削的影子，多年过去了，脸蛋儿已经由原来的圆嘟嘟变成了瓜子脸，眼睛依然很大却一点神采也无，她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忽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末末。”

她抬起头，卓菲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果然，大姐说的没错，卓菲很有钱，这一身相对低调的打扮还是令凡末有些愣怔，五官也似乎更精致了，她知道现在流行一个叫微整形的玩意儿，但是，这依然没有影响凡末一眼认出这就是卓菲。

她起身抱住了卓菲:“菲菲，我好想你！”

卓菲搂过她娇小的身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末末，好久不见了！”

卓菲放开凡末，脱下外套坐到她对面:“末末，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你，过得好嘛？”

“我——你看我过得好吗？”凡末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冲着她凄然一笑。

“末末，我结婚后你就断了联系，我当时怀着儿子，找过你一段时间，可是同学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后来——”

她顿了顿，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我离婚了。”

“哦，儿子多大了？”

“十二了，都上六年级了，末末，我们已经，十二年没见了。”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我们毕业都十几年了。”

“你——”她指了指凡末的肚子，欲言又止。

“我没有孩子，也没有结婚。还是一个人。”

“呃，也好，不结婚也好，你跟鲁明杰，什么时候分的？”

“你结婚不久，我们就分了，然后——我就去了一个偏远的山区支教。”

“怪不得呢，我说我怎么再也联系不上你了。说这个呢，我前年去天津出差，去商场给儿子买礼物的时候，见过鲁明杰，他身边有个女人，还有一个女孩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我确定他看到我了，但是一转眼就看不见他们了。”

“呃，都中年了，结婚生子，也很正常。”卓菲从凡末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涟漪。

是啊，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什么都在变，人心当然也会变，怎么还能执着于一个男人？

“那你这么多年，再没有遇到合适的男人么？怎么不再找一个？你不会，还爱着他的吧？”

凡末抬起头，打断了卓菲的话:“怎么会呢？都多少年了！不说我了，你呢？什么时候离婚的？我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挺大呃！”

“我啊，儿子六岁那年，我们就离婚了，刚开始我们还好，日子过得挺平静的，但是没多久，他就不想靠力气挣钱了，迷到那些天上掉馅饼的各种盘里，被骗光了之后又想一夜暴富，就染上了赌博，不光输了房产和地契，连我的首饰都被他偷偷拿去当了，我忍受不了就带着儿子搬回娘家住了，想着冷静几年他还能改邪归正，毕竟，他是儿子的亲爹，但是，他越陷越深，银行不停催债，打我电话，债主堵我门口，恐吓我儿子。爸妈怕儿子以后的前途受影响，就劝我跟他离了婚。”

“当初看起来挺朴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世事无常，活到这个岁数，就不应该再这么天真了。

“儿子出生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每次都逼问我之前跟谁好过，跟几个人好过之类的话，我对他失去了仅有的耐心，这种精神折磨，为了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我也真的忍了。”

凡末头也没抬，只轻轻搅动着咖啡，所以，谁说男人不在乎呢？哪个男人会不在乎呢？她嗤笑了一下。

“菲菲，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前几年就慢慢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不过这几年，生意并不好做， 爸妈年纪大了，大部分的业务都交给了我。你呢？末末，你在做什么？”

“我，支教回来之后，就进了一家培训公司，然后，自己做了机构。”

“然后呢？”

“地级市一家连锁门店出了点事，舆论导向过于激烈，关了。”

“都关了吗？还是，只一家？”卓菲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她眼神如此暗淡的原因，继续追问道。

“都关了。”凡末端起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没关系，末末，我们从头再来！”她握住凡末竹节一样的手，那时候，这只手握在手里，肥嘟嘟的都是肉，她把它紧紧拉起，贴身放在自己胸口上。

凡末抽回这只手:“菲菲，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身家全赔了进去，这么多年，我所有的心血，都在这里，扩张校区不断投资，手里也并没有什么积蓄，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一本账，这本账不断提醒我，有着下半辈子都不一定能还得清的债务。菲菲，我不像你，有个强有力的娘家做后盾，我白手起家走到今天六亲不靠孤立无援，所以——”

“我懂，末末，需要我帮什么吗？钱，还有关系，门路，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尽可能帮你，你放心，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凡末伸出手，摸了摸卓菲的脸颊，她的皮肤依旧很白皙，细腻，光滑，这触感令她内心感到一阵温暖，不觉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谢谢你，菲菲，有你这句话，我就很知足了，你一个人带着儿子也不容易，我有需要，会跟你开口的。”

卓菲伸手握住她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末末，你不要硬撑着，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说，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这点上，永远都不会变。”

“菲菲……”

凡末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哭一场了，她的手被卓菲紧紧握住，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令她胸口漾起一股一股的暖流，眼泪瞬间滑过脸颊，掉了下来。

凡末回到家时，保洁大姐已经走了，屋里被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她脱下高跟鞋，走进浴室舒舒服服冲了个澡。

希望今晚不要再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