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我提着东西，你试一下自己爬，可以吗？”

后排侧躺着的凡末刚刚醒来，揉了揉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www.depulinong.com

她轻轻拉开车门，仰望着眼前这座高约一百多米的土山。此时春风尚不柔和，但是已经催醒了沉睡的草木，第一批开放的迎春花只剩下稀稀落落零星几朵夹杂点缀其中，苍灰色的松柏也都泛出了嫩绿的新芽，颜色虽然不是太过于鲜亮，但是春天的气息已经能够感受得到了。

“走吧，你慢点跟着我，这几年人都陆续外出了，山路也不像之前那样好走，走累了我们就歇歇。”

“好，我没事，走吧！”她冲着他重重地点点头:“这座山看着不高，上去应该没问题，一会儿我跟紧一点儿就好了。”

他们不再言语，只一前一后缓步往上走去。

许凯说得没错，最近几年附近村民都陆续外出，家里剩下的老弱妇孺也很少再去山上捡柴，山路逐渐被新生的草木覆盖，脚下的路也变得越来越窄。

远处看山并不高耸，实际上，越爬越觉得山顶遥不可及，以为走了好远，回头一望，似乎还在山脚下没动。

许凯不敢走得太快，他怕身后的凡末跟起来费劲儿。凡末边走边看，一会儿抬头看看一会儿回头望望。

许凯看她的脸已经被憋得通红，笑起来:“爬山的时候不要左顾右盼，那样只会让自己失去信心，你只管埋头走路就好，心无杂念很快就能走到了！”

凡末扑哧一下笑出声儿来:“你说话的样子，真像一个酸夫子！”

许凯认真地看着她:“这是实话嘛，所谓实践出真知，这条路我几乎每天都在走，我要像你这样爬，早上开始爬，上去都中午了，岂不是什么活儿也干不了？再碰到坏天气，那就不要下来了。”

“好吧，听你的，我低着头慢慢走就是了。”

“你还生着病，不要多讲话了，省点力气用在腿上，我们天黑之前准能到！”

凡末只点点头，她确实感到了有些喘，深呼吸一下胸口就会憋闷着疼。她不敢再三心二意，只紧紧跟着许凯，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走去。

又走了数十米，凡末只觉得喘气越来越粗，脚也开始不听使唤了，她抚住胸口，再难以起步。这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股杯口粗细的水流。许凯停下脚步，替凡末找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让她坐下休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从里面取出一瓶纯净水拧开递给她:“到泉水处了，还有一半儿路程就到了，你先喝口水歇一歇再走。”

“什么鬼？我们才走了一半儿？！”凡末几乎要崩溃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继续往前走，苦恼极了。

“这股泉水，在我小时候，是我们全村人的指望，那会儿天旱，村口的水井干涸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来这儿接水，就靠着这股泉水，大家伙儿才熬过了那些缺水的日子。”

凡末没有出生在山区，虽然并不能体会这里的艰苦，但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许凯回过头来，正好迎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间慌乱地移开了:“我们走吧，我怕太晚了你走起路来更费劲。”

“好，我帮你拿点东西，你扶着我一点儿，我们慢慢儿走。”她实在是没有信心能独自一人爬上去，她此时胸口已经越发的疼了。

许凯听见她的话，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两只手里的袋子集中到一只手上，把一些轻的物品放到凡末伸过来的手上，腾出一只手拉住了凡末的胳膊:“我们走吧！”

他们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能看到山顶了，许凯把东西都拿到自己身上:“我先给东西送上去，你在这里歇着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凡末坐下来不经意间回头一望，此时她们已经离地面很远了，山脚下一块块整齐的麦田也变成了绿油油的一团。

她打开手机，信息里面弹出林芳和老徐的一连串问候，她一一回复过后，回了一个电话给他们，好让他们放心。抬头眼看着许凯大踏步回来了，才挂断了电话。

“我们要抓些紧了，天就要黑了，这段路不太好走，你仔细着点儿跟紧我。”

说完，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越往上走，路越陡，许凯明显加快了脚步，凡末被他的大手搀扶着，攒着一股劲儿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你看，这就到了！这个台阶有些高，你小心点儿爬！”

凡末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块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地，这里被种满了一人多高的果树，一行行，一块块，整整齐齐。小树刚开始孕育芽苞，却并不见绿色。树下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土地也像是刚被翻新过，脚踩上去感觉松松软软，很舒服。

从山下看山头她以为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没却想到这么大，这么敞亮，许凯领着她绕过密密匝匝的果树林，看到了他那偏安一隅的住所，三间干净的石头房被一人多高的木栅栏紧紧围住，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打开门，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皂荚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画着棋盘格，石桌下放着两个圆圆的石凳。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仔细看，都是一些被淘汰的旧家具。地上铺着一层米色地板革垫，房顶也被用心粉刷过，他指着东边一间房说:“这里基本没有人来，我称这儿是独居庵。喏，平时我就住在这间，你就住对面西间吧？我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你先坐着，我去帮你整理出来。”

凡末微微一笑:“独居庵，听起来跟出家人似的。我看这里安静闲适，晋陶渊明隐居深山，门口种着五棵柳树，自称五柳先生，我看院子里这棵皂荚树也很是繁茂，往后瓜果飘香果实累累，甚是热闹，就叫繁茂居如何？”

许凯沉思了一会儿，笑着说:“行，你说得有道理，以后改名字，就叫繁茂居！”

“一会儿我慢慢收拾就好，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吧，这么远的山路，我怕你下去太晚不安全。”凡末见他要去帮自己整理房间，连忙提醒他道。

“这条路我走惯了的，不妨事，不然这样，你自己整理也可以，我去帮你做点饭，肚子该饿了。”

凡末点点头，一天都在路上折腾，只是在车上随便塞了点零食充饥，这会儿她确实有点饿了。

西间比客厅看起来小了一些，迎面看到一个一米多长的原木色桌子，上头放着各色颜料和画笔，一张老式椅子后边站着一排矮柜，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各式书籍。

靠着墙壁放着一张老式掉漆的床，床上整整齐齐叠放着被褥和床单，她用手抖开被一层塑料袋包住的被褥，触感并不潮湿，感觉柔软又舒服。

她麻利的取出许凯给她新买的床单被罩枕套，这套藕粉色四件套瞬间使整个房间温柔了许多。

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床铺，原本放着画纸和各色颜料的书桌也已经被她的化妆镜和护肤品占满了，环顾一周，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这里果真清静，既无人打扰，又没有想象中的简陋寒冷，反而温馨又干净，虽说不上应有尽有，但是基本生活是足够舒适了。

等她收拾停当，许凯也开始喊她出来吃饭了，皂荚树下的一盏白炽灯，照亮了整个院子，石桌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煮面条，许凯站在树下，笑盈盈的看着她。

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树下站着的是她仍旧放不下的鲁明杰，那样一团化不开的温柔，漾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