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见惯，却不等于能够漠视。

似以前那等装逼打脸之事，实在是已经有些厌烦。

姜谷虎却摇摇头，道：“哪里有那么复杂？五个字，惩前而毖后，如此而已。”然后他敲了一下面前的瓷碗，对正陷于绝望之中失魂落魄的妇人露出一个俊朗至极的笑脸：“麻烦，再添一碗。”

“王法？哈哈！”

姜谷虎笑得愈发灿烂，温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何须如此沮丧呢？”他指着房俊，笑道：“你且宽心，指点汝一条明路吧，只需侍候好了眼前这位，那所谓的安国公府，浮云而已。”

历朝历代的军纪之中，对于逃兵的惩罚都是极为苛刻的。

说到底，谁又真的有那个烈性，敢拼个家破人亡？

他虽是姜谷氏子弟，称得上是“化外之民”，但是入世颇深，自幼便在天下四处历练，这等欺男霸女之事，早已见惯。

段二讥笑一声：“吾家世代乃是公主家臣，王法算得了什么？”

“定分止争”，也就是明确物的所有权。“一兔走，百人追之。积兔于市，过而不顾。非不欲兔，分定不可争也。”意思是说，一个兔子跑，很多的人去追，但对于集市上的那么多的兔子，却看也不看。这不是不想要兔子，而是所有权已经确定，不能再争夺了，否则就是违背法律，要受到制裁。

但是，也仅仅是不齿罢了，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商贩，却招惹位高权重的安国公府，那不是他们这个等量级的可以招惹的，况且，就算自家势大，凭什么出这个头？

开玩笑，这丽山农庄是他房俊的地盘，这个段二仗着安国公府的威势就跑来耀武扬威，若是任其得逞，自己脸面往哪儿搁？以后若是别人有样学样，他房俊还混不混了？

段二洋洋得意，起身甩了几个铜钱在桌上，猥琐笑道：“夫人若是识相，就洗的香喷喷的，自己到吾府上去，若是非得一拍两散，那就事先给你全家备好棺材，寻好墓地才行，呵呵。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妇人都快愁死了，这琢磨着是否寻一处僻静所在干脆一死了之，亦好不牵连丈夫家人，哪里还有心情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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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尚武，对于军卒并无宋明之蔑视，军人的社会地位很高，似段二这般肆无忌惮的陷害军人，且是战斗之中致残的军人，是一种极其恶劣的行为，令人甚为不齿！

当然，这件事情必须管。

不过却暗暗咬牙，大不了便一死了之，绝不牵连家人……

一旁的段二看着姜谷虎，又看看房俊，心中惊疑不定。

此地固然是房家的庄子，但他们一家却非是房家的仆从，不过是在此处讨个生活而已，房家会为了她这么一个村妇，便得罪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器重的安国公么？

秦律最是严苛，秦朝军队的最小单位是“伍”，为五个士兵组成，平素训练之时，一“伍”的士兵在一起，上了战场亦是如此，若是其中有一人当了逃兵，则全“伍”连坐。如果发现士兵失踪，军队上报阵亡人数时，他的家人会收到国家抚恤，但在最后发现他不是阵亡而是逃兵，他的家人就悲惨了，轻则轮作奴隶、重则阖家斩首，

妇人顿时又惊又怒，脸庞涨得血红，嘴唇都咬破了，浑身颤抖着死死瞪着段二：“你怎能这般无耻？你们安国公府纵然势大，可难道还能大过王法么？”

“兴功惧暴”，即鼓励人们立战功，而使那些不法之徒感到恐惧。兴功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富国强兵。

这两年奉皇命到处跑，好像关中这些鱼鳖虾蟹，都忘了房二棒槌的暴脾气……

房俊一愣：“定分止争，兴功惧暴？”

只是因为有房俊在此，他才懒得动弹，否则依着他的行事脾性，这个段儿是绝对不可能见到明早的太阳的……

那一桌的几个食客温言，纷纷沉默。

并且，这是不可以以金赎罪的。

这等商贩之家的妇人，他不知道得手了多少，只需抬出身份略微施压，就没有哪个敢于顽抗到底的，无往而不利。

她虽然未曾读书，但是常年经营小买卖迎来送往，脑筋绝对不慢，一听这话，便知道这是碰上贵人了呀！

无聊至极。

跪坐在地上，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道：“奴家破家在即，哪里还有心思侍候二位客人？二位也都看到了，还请自去便是，这餐饭钱也不要了……”

几人快速吃完早餐，其中一人取出钱袋抓了一把铜钱放在桌上，与几个同伴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大抵是看不过眼，亦或是于心不忍，站住脚步，回头对惊慌失措一脸绝望的妇人说道：“汝家固然非是房家的仆役庄客，但此地毕竟是房家的庄子，或许可以去求一求房家。”

他虽然年岁不大，但是两世为人，现在更是身居高位，眼光不同，境界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不同。

这等人家的豪奴，当真想要跟一个百姓为难，完全可以是碾压的结果……

拉稀的屎下饭还是便秘的屎下饭

“这位贵人，求求你帮帮奴家……奴家奉公守法，家中郎君更是为国征战，才导致身残，如今却要遭受恶人欺凌，您行行好，救救奴家，奴家一家人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众生平等不过是一个遥远的理想，即便是佛祖尚且门徒无数，等级森严……

房俊嚼着饆饠，含糊不清道：“这等小事，何用吾出手？随后叫个人去安国公府递个名帖，安国公府自会处理。”

姜谷虎笑眯眯的，暗自冲着妇人挑了挑大拇指。

言罢，也不去看段二恶毒的眼神，被同伴拉扯着衣角匆匆离去。

任何时代，任何法制，都会有特权阶级的存在。

此乃法家之核心思想。

一旦这个妇人的丈夫被确定为逃兵，就算能够免除一死，也必然要流放三千里，晋升再无回归关中之日。

这妇人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上前两步，直接跪在房俊旁边，死死抱住房俊的一条腿，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