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桤梓星来云炼山的第一年,在过湖时他就记起了幼年的事,四岁以前,他还曾有过一个妹妹。m.depulinong.com
妹妹比他小两岁,走路不稳,总喜欢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他很喜欢和她捉迷藏,让她找,找到了,她会蹦着拍手笑。
可惜妹妹在他四岁时不见了,那年一场瘟疫席卷了锦地峡谷及天下。
峡谷的医师们起先并不知凶险,本着仁心天职将病患带回了谷里治疗,将瘟疫也一并带了回来。此疫过后,谷中人口少了三分之一,谷中人鲜少提起那惨痛经历,但自此,外人难以踏足谷内。
妹妹生病时,大人不让他去看。后来有天忍不住,他偷偷跑去了,看到她脸色灰白躺在床上,有两个人将她用布单包好,抱走了,布单很大,妹妹很小。
他那时还不懂,不知他们将妹妹抱去了何处,四处问,四处找,爹娘见状总会哭,于是他不再问,也不再找了,大人们以为他忘了,他也就真的忘了。
第一年来云炼山,过湖时,他却突然在湖上看到了当年谷里的情形,如噩梦般的记忆回来了,一切清晰宛如昨日。
那时的谷里总是笼着一层朦胧的青色,那并非花粉雾,是木柴焚烧的残迹。
人们消瘦惨白的脸,蒙着脸忙碌的人,随处停放的裹在白单里的亡者,远处林中的一股股浓烟,凄惨的哭声,病痛的呻吟与祈求,萦绕耳边不去。
他想起了一切,也想起了妹妹,他没告诉任何人,但后来再过湖时再没看过那场景,他竟觉有些遗憾。
随后青莎突然来了,年纪与妹妹一般大,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笑起来很像妹妹,一模一样纯净闪亮的眼睛,而她的身世奇怪又神秘。他偶尔突发奇想,是不是上天知道他记起了妹妹,于是将妹妹送了回来,又想也许是爹娘将妹妹送去别处疗病,如今病好回来了。
看着他失而复得般的妹妹昏迷不醒,他突然很害怕上天会把她收回。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不管青莎如何调皮,不成体统,他都绝不再多说她一句,随她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淞芸看梓星终于不哭了,她松了口气,走过去拍拍他。
“你去洗把脸吧。”
梓星不好意思点点头,出去洗脸了。
淞芸走到床边摸了摸青莎的脸,她脸通红,在发汗了。淞芸拿了手巾帮她擦汗,她忽然睁开眼。
“快跑”随即又闭上了眼。
淞芸吓一跳,看看四周,满室空寂,只她一人。
梓星进来,见她神情怪异,忙问道:“怎么了?青莎吐了?”
淞芸松了口气道:“没有,我看她出汗,帮她擦了擦。她睁了一下眼,大约是做梦了,叫我快跑。”
“她发汗了?也不知是什么梦,希望不是恶梦。”
青莎在梦中又遇到了那群牛。
憨厚的大眼睛,犄角像两块木板一样,比它们身躯还庞大,有着磨得锋利泛光的尖突。那些大牛小牛追着她跑,无论她跑多快也跑不过,被撞飞了许多次,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又跑,一直跑,却总也找不到一棵树躲藏。
正觉无法喘息时,她跑来了峡谷入口,爬上那木板一样的树根,看到五颜六色让她眼晕的药田,正晕着,耳边突然就响起了丰年祭上吵闹的鼓乐,一眨眼,笑眯眯的桤伯母让她喝补元汤,看桤家人笑着端起碗一口喝下药汤,她不肯喝,却怎么也推不开,那药又浓又苦。
接着她就帮桤伯母数铜钱,一大袋崭新发亮的铜钱,她数了许久,数了许多遍,每次数目都不同,桤伯母总是让她重数,她数得头昏脑胀,想跑却站不起来。数到一半,桤伯伯又喊她去树上睡觉,她爬上藤床,那些藤条却活了过来,将她捆得无法动弹。
她大喊救命,爹娘来了,让她老实睡觉,她很困惑,娘还拍着她哄睡,嘴里哼唱着那首小调,她高兴睡了没一会儿,哥哥又喊醒她去放羊。
他们来到往日放羊的山坡上,那些羊却变成了那群牛,牛群追着他们跑,她与哥哥跑散了,她又被撞飞了许多次。就这样,她在梦里不停跑,寻找着一棵树,一直跑到天亮时醒来。
元青枫等四人这一夜也没睡好。他们很肯定,青莎的伤一定与飞云台有关,也与那一闪有关,想不到其它,不过同行的苎若真出于义气不肯说实话,让他们很是头疼。
雷河挂念了青莎一夜,第二天一早,雷河便跑过来瞧,可惜她还昏迷着。连思轩也好奇她的状况,早上让沙裕辰偷摸去看了一眼。
诊室里一早便人来人往,禛松筠他们也来看过,若真如绣几个来了又去,不过都没等到青莎醒来,每个人揣着担心走了。
等青莎睁眼时已近中午,她浑身湿透,眼前模糊,背疼痛难忍,她不觉呻吟出声。
这时梓星与淞芸都去了学堂,只有一位大婶守着,她走过来,着实松了口气。
“小姑娘,你醒了?要喝水吗?”
“我怎么了,背好疼呀。”青莎声音嘶哑,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听声音是不认识的人。
“昨晚你摔了一跤。”
“我摔跤了?!怎么会!昨晚?”
青莎揉了几下眼睛,视线还是模糊不清,她有点慌张,她也只记起昨晚与若真看海棠花的事,那之后的便想不起来了。
梓星与淞芸下了学回来,见青莎已坐起喝水,很是高兴。随后若真等人来了,千香两位同屋也跟了来,见她醒了,大家也是庆幸。
屋里一时热闹,大家七嘴八舌问起青莎摔跤的情形,都是若真抢着帮她答的。青莎看不清众人模样,只凭声音辨认,心中不免焦急,更不知如何回答。
禛松筠来诊治青莎,嫌她们太过喧闹,除了淞芸梓星留下,其他人都被赶走了。雷河运气好,他是吃过了饭才来的,没遇上禛松筠,而若真又溜了进来。
若真问了青莎两句,见她不记得在飞云台发生的事,她便什么也没说。
禛松筠看过了青莎的伤,又说她眼睛不碍事,过几天便会好,随后就带着淞芸走了,稍后让她送来了明目清神和祛瘀的药给青莎服了。
大婶端了饭来,青莎担心眼睛,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
随后雷河来看她,青莎说起自己梦到那群牛,还在梦里被它们撞飞。雷河笑得直拍大腿,梓星问起,这才知道了雷河送青莎那件外衣的来由。
原来青莎与雷河在野外相遇之前,她先遇到了一群板角牛,见那些牛角横生像大木板一般,比船桨还宽,,而小牛又长相可爱,她从未见过,就忍不住逗弄小牛,不想却招来牛群攻击。
她几次被牛群撵到绝处,全靠身手敏捷才未受伤,仅外衣被牛角挂得稀烂,行李也丢了一件。她勉强爬到了一棵大树上得以喘息,岂料牛群围在树下不肯走,守了她一夜一天,她石子打光,正在削树枝做武器防身,幸亏路过的雷河,引开牛群救下了她。
二人说时都在笑,看似轻松,梓星却后怕,他深知这些板角牛的凶猛。它们生性机敏,而性情更是极刚烈,为了追敌甚至能不惜同归于尽,至今无人能驯服它们,万圣原的人也做不到。
与雷河说笑了会儿,青莎就又累了,躺下休息,而这一回她没再梦见那群牛了。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