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又要研究研究？你可不要乱来，这孩子身体不好

要是出了个好歹，余正年那小子可能会忍着你，可是余曦那个小丫头不会和你这个糟老头子生气吗？

你是她姥爷不假，那丫头念及过你们之间的情分？

你当年已经让她做了一些事情，现在再让她带来的人做一些事情，我别的不敢说，生气是一定的。m.tecleading.com

哪怕你只是想要给他看看身体，那丫头会信吗？”

老齐脸上的神色出现一抹不容易被人察觉的感伤，转瞬即逝之后，他拍了拍秦剑的肩膀。

“你信老头子我的话不？”

老人的口音当中带着浓重的锦城味道，司徒殿知道这个老人是锦城老一辈的人，又是余曦的姥爷，他也没有不信的理由。

“我自然信您的话，您是余曦的亲人，也是我的长辈，自然也算得上我半个亲人。

何况我本这条命本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想要再挣扎什么，也是徒劳无功的。

本来我对自己的生活，就不怀有多大的希望，现在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希望，自然去做的。”

老齐拍了拍秦剑的肩膀，“你放心，老头子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例行的检查罢了。”

“嗯，我相信您。”秦剑重重地点点头，他对老人的信任，完全是出于对余曦的信任。

余曦自己觉得秦剑只把自己当做普通同学，但是秦剑却把余曦当做自己真正的朋友。

当他真正从手术台上下不来的时候，能够记住他的人，就只有余曦了。

像这样一个向他付出真心的女孩，他要是连一点信任都不给予的话，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门外，余正年和余曦坐在椅子上，余曦没来由地想起来一件事情，“姥爷不会在里面吧。”

“我不知道，我觉得方先生应不会选择做出来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你外公那个人的。”

余曦点点头，“方先生办起事情来还是很不错的。”

父女两人沉默，他们两个人开始回想起方岐山以前做过的事情，余正年说道:“也说不准。”

“那怎么办，姥爷那边，我真担心他对秦剑做出来事情，万一我害了秦剑怎么办？

秦剑可是被我们带进来的，要是再因为你我和姥爷的关系，那我不是……”

“曦曦，信你外公一回吧，那次，他也是被欺骗了。”

“我不想说那件事情，您也不要再说。

不管这次的事情如何，我都要需要您找方先生说这件事情。要是方先生给咱们一个答案还好，要是不给，我觉得上面应该给予秦剑一点不补偿。”

“补偿？那是你外公，你难不成就不能原谅他一次？”

余曦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来自己的胳膊，纤细的胳膊上，遍布着狰狞的刀疤，这让原本看起来纤细的手臂，显得吓人。

“我知道，这能够让我在三品之后，体质好过其他的三品咒师，可是我能够三品吗？

我努力了五年，我现在不过是八品的咒师。

爸，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这些痕迹。”

“我……好，我答应你，一定要方先生给你和秦剑一个交待。”

跟着老齐走进里面房间的秦剑，看着走廊里面的装饰，开始赞叹这里面的装潢。

都是些和妖怪有关的壁画，不过看起来却不显得狰狞奇怪，反而还带着一种豪气冲天的感觉。

“这些都是阵法吗？”秦剑脑子里想到一个问题，就问了出来。

老齐回头看向秦剑，眼里带着一丝震惊，“您能够感觉出来这里有阵法？”

“我看到这些壁画的时候，就觉得这里是阵法，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的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词汇，就是这个意思。”

老齐对着身旁的人说道:“这孩子还真是个奇才啊，来这里第一次，都能够知道这些是阵法。”

那人不屑地说道，“我以前来的时候，也知道这里有阵法。

小子，你知道这里有多少阵法吗？”

“我来这里到现在，一共看见了七十一幅壁画，但是根据我的观察，这里面一共有七十二个阵法

因为我们走的这个走廊，就更像是独立于这七十一幅画之外，又把七十一幅画连接到一起的大阵。

来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天书》，也就是《河图》和《洛书》这两个。

七十二地煞这种东西，我还是能够知道的。”

老齐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这确实是根据《天书》当中的七十二地煞来的。

但是你还有些地方没有看明白，这里不只有七十二地煞，还有三十六天罡。

走廊的两侧，零零星星地分布三十四盏灯，而那扇门前，还有着两盏并列的灯。”

“这孩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像是这种新人，在没有经过系统地传授前，能够凭借自身的观察力和理解，了解到这种层次的，不多。”

“好了，不说这个了，等以后你就能学习到这种东西的。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老夫姓齐名甲申。是余曦的外祖父，你是秦剑，我虽然和余曦关系不好，但是余曦她爸，还是提起过你的。”

“我想问一下，余曦手臂上的那些伤，是不是您弄得？”

“你怎么知道的，是曦曦告诉你的？”齐甲申神情异样，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出这个问题，他还是第一次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说这些。

“没有，我自己猜测的，我知道她手臂上有伤，她是个爱美的姑娘，但是夏天的时候，总会在手臂上遮掩。

我那时候就知道她手臂上有伤，我当时想问她这件事情来着，但是她对这件事情很抗拒。”秦剑和余曦之间，不是完全不说话，偶尔心情好的时候，秦剑也会和她聊上几句。

这也是季简阳怀疑秦剑和余曦之间有问题的原因，在别人面前都像是哑巴的秦剑，唯有在余曦面前有几句话。

秦剑一星期在学校，说不出来一千句话，其中七百句是和余曦说的，虽然大多数都是“我要写作业”“离我远点”这种。

没有人是一座真正的孤岛，就算是孤岛，这世上也总是有航船的。

余曦就很喜欢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世上无舔狗哪有痴情人？”

当然，秦剑不知道余曦和他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抱着一个想法，想要征服他这个冰霜美人。

其实秦剑这个人并不怎么沉闷，相反，他私底下是一个很活泼的人。

齐甲申听到秦剑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是我以前做过的错事，要是我知道现在会是这种情况，我是不会做的。

我当时以为，凭借着余曦的资质，能够成为三品以上的咒师，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我没想到，我帮助余曦铺路的事情，最后竟然成为她的心魔。

那些伤，其实更像是刻在她身上的一些阵法和咒的结合。

在她成为三品的时候，帮助她提升体质，还能够在某些危险的场面下，救她一两次。

不过对于她来说，原本触手可及的三品，现在变成了一种负担，也变成了一种压迫。

导致她无法做到像以前那样，我们所做的事情，其实就是一种修行。

不管是宗教还是你我这种人，修行都是需要修心的，可是我让她的心不再像是以前那么清澈。”

“您是不是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我当时还骗她，说只是让她帮我一个忙，没想到最后……”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压力的人，您也应该知道，余曦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姑娘。

所以这件事情，您确实做错了。作为一个晚辈，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我希望您能够向她道歉。

您做的是对的，余曦做的也是对的，你们两个人都没错。

如果要说有错的话，错的只是你们对对方的情感太深切了。”

齐甲申点点头，然后挤出苍老的笑容，“没想到你小子还挺了解曦曦的，看来我们家曦曦没看错人。

好了，不说这些，我的事情，我自己来做，谢过你的好意。

你还要做你的事情，我能够看出来，你的觉醒，对你心脏的负担很大。”

“我换的是法洛四联症，但是我术后恢复的一直很好，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可是最近这些年，我的问题就开始出现了，最严重的并发症，是心跳速度变慢。

但是好在对于我的呼吸影响不大，现在对我的影响，就只有极个别的时候四肢无力，呼吸困难。

大部分都集中在夜里，白天很少会有这种感觉”

齐甲申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心脏的问题有问题不假，最严重的，还是你现在的心跳。

你这种情况，除了是因为某些并发症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命不好，本来以为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却不料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这个宿命。”秦剑难得感叹自己的命运，他其实是不喜欢这么说的，但是这里都是些老人，感叹一下，倒也无妨。

“小小年纪，没必要这么暮气沉沉的，就算是只剩下十天，难不成就要感伤吗？

要知道，正应该趁着最后的时间，去见些应该见的人，做些应该做的事情。”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跟在齐甲申身边的老人。

“可是我不想有人记得我的名字，等我死后，那些人如何？

我不希望有的人会因为我伤心。”

“我叫张迹，痕迹的迹，你应该也看过我写的文章，就是锦城早报上面，最常刊登的那个名字。”

秦剑虽然不怎么看报纸，但是张迹是锦城文坛最有名的那几个人物，“我知道您。”

“那你一定没看过我的文章，我从开始写文章的那一天开始，就在说明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活着，如果连些让别人记住的念想都没有，那这个人才是最可怜的。

人这一辈子会死亡两次，一次是你被埋在土里，另外一次是记住你的人都死去。

如果这世上连记住你的人都没有多少，那样是不会让其他人伤心了，可是那些记得你的人呢？

你活着的意义，除了你自己，还有那些你身边的人。

而且我们这一生，本就是碌碌无为的，你努力的话，都有人可能记不住十年二十年。

你如果因为这些人记住你，就觉得你有多对不起他们，有些太为难自己了。

可是总会有人记住你的，当你离去的时候，难不成那些记住你的人，会因为你的冷漠而忘记你吗？”

张迹向秦剑讲了一个故事，他初中班级里有一个长相平平，学习成绩和家世也平平的女孩子。

他只记得自己和那女孩子说过几句话，帮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忙，在他眼里，只算是普通同学。

直到从某天开始，那女孩子再也没有出现在张迹身边，张迹也没有问过，普通同学，关心都无处说起。

当张迹再次听说那女孩子的事情时，已经是十五年后，在一座墓园里面，他见到了那女孩的家长。

来人是女孩的母亲，要比当年衰老很多，但是张迹依旧一眼认出来，从眉眼当中，能够看出来一些那女孩的影子。

张迹怀着一颗好奇的心，跟着女孩的母亲走了一段路程，看到了女孩的墓碑。

张迹没有狠下心问出事情的真相，从当年的班主任和同学那里问来了事情的真相。

女孩故意没有和人说话，因为她当时就到了肺癌的晚期。

本来就有些自卑的女孩，觉得自己这样慢慢枯萎的人生，最好不要出现在别人的青春里。

可是张迹一直记得，你在别人眼里的印象，不是因为你的迎合，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您是喜欢她吗？”

“不知道，当年的事情，谁也说不上。

就像是你现在不和人接触，你就知道没有人对你很亲近吗？

哪怕是你一身荆棘，可总是要有人和你做朋友的。

人类从来不是个孤独的个体，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对抗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