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是微蒙蒙的，透过窗打在了如常白皙的脸庞上，明明该休息的时候，她却有点睡不着，赶的最早一班车回来，还能赶上下午的课。www.zhaikangpei.com

她内心无比平静，大脑里一片空白，就是心绪说不出来的乱，可能还是担心吧，因为她太懂那种身边人生病的焦虑感，所以异常有共鸣，他一定很辛苦，又很心疼。

全程她自己坐车，自己订票，自己导航，就是怕给他带来的是麻烦，不是安慰，还好，貌似没有困扰他很多，他还笑了不是吗？

想到这，如常松了口气。

司空泽发来了信息，让她到学校后发个平安信息，如常回复收到后，闭上了眼睛。

少女的脸庞虽然时而硬朗些，却总会在放下一切防备后露出柔软的部分，一如人心，稍微信任些，就会露白。

她想，她和司空泽是一类人。

他们像是两只木棍，一模一样长短，一模一样纤细，一模一样修长，一根或许没什么可在意的，但放在一起，在手的力的作用下，可以使用起来，变成一双灵活的筷子。

有时候，他们不需要太多苍白的言语，就可以明白对方的处境，略微不同的是，他多数一个人，她偶尔还可以和奶奶一起面对。

所有人都不知道刚上幼儿园时候的如常极其怕生，因为爸妈不在身边，她又不怎么接触生人，多数是奶奶送她上学，幼儿园里，她压根不和任何小朋友玩，因为他们总会炫耀爸妈送的新玩具。

有可以转一大圈的小火车，有五颜六色特别漂亮的小积木，还有可以放在手心揣着的小赛车，甚至还有那些更大些的玩具。

最让她羡慕的还是可以坐在上面开的小车，四个轮的，稳得很，它接送过几乎每个小朋友，就是没碰过她。

小时候她爱扎小辫子，两个小羊角辫旁会别上奶奶买的草莓发夹，但总是被人揪，因为短，又总是会因为午睡翘边，就老是有手欠的小男孩伸手碰。

有的是碰一下意思意思，有的手重，就喜欢抓着，甚至狠狠抓着往后一拉拽，极其蛮横。

头皮一发麻，如常就会哭，哭的特别大声，哭的她自己都烦了，就和奶奶说了第一次请求:不扎辫子了。

奶奶忙，但是会想这事，问了老师才知道，心疼地要命，为了这个还和如常爸妈吵了一架。

他们认为，没必要和人家家长吵，其实就是他们完全不想管这事，那时候都忙着工作，没人想找茬，因为得请假。

之后如常一直披着头发，越来越长，她也觉得越来越麻烦，有一次甚至自己剪起了头发，直到如常爸爸上班回来才看见。

一个小孩，自己拿着厨房的大剪刀，歪着脑袋，咔嚓咔嚓着，这画面真的很吓人。

后来第二天是爸爸送去的幼儿园，那天如常很开心。

睡着后，她的梦里，全是小时候的自己。

香甜的梦里，哪里都是甜味。

而这边，却很纷乱。

爷爷的手术下午就要开始了，他自己很紧张，却又犟嘴，非说是司空震东紧张，让他别晃来晃去。

司空震东也很着急，到处跑了问医生，但医生因为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后来查房的时候，三个人拉着医生问了一个小时的问题，司空泽第一次看到这两人焦急，话很多的样子。

也是他听过他们说最多话的一次。

真切地感受到父母的紧张，焦虑后，司空泽有些怅然，其实很多时候，大家都很无奈吧，毕竟相隔千里没有沟通，很难相处。

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最动人心的样子。

司空泽倒了两杯茶，递给了目送医生走的两位口干舌燥的大人。

一开始接到茶的是林琴华，林琴华下意识地惊讶了下，生分地说了声谢谢后，看向了司空泽的脸。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头发虽然有些自然微卷，但收拾的还算到位，以前那个倔强的小卷毛，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林琴华每年回来，司空泽都会变个样。

虽然她极力缓和他们的关系，缺还是有些困难，问了很多同龄的同事们，他们的招对他就完全没用。

小时候刚记事，两人忙完回来，给小司空泽带了一个大玩具，里头全是积木，可以拼起来一个超级大的房子，积木很沉，他们买的最大的。

一开始他挺喜欢的，和林琴华一起拼，拼得饭都不吃，拼到晚上，有个小形状后，林琴华他们突然有了紧急情况必须回去一趟，再回来后，却发现他不爱拼了，甚至闹脾气。

因为这个，他们还责怪他，说他半途而废，没有继承优良基因，他小什么都不懂，却生生被讲哭了。

再后来，他再也没哭过，一直拼拼图，等到终于拼好了，人也走了，他以为那只是正常的日常亲吻，却没想到，那是离别吻。

爷爷不爱来城里住，所以来接他的时候本以为他会生分，司空泽却不，他会怯生生地叫爷爷，走过来拉着爷爷的手。

然后带着爷爷看他刚搭好的城堡，爷爷会一直夸他，夸他能干，有出息，还会亲他的额头，把他抱起来抛到半空中再放下来。

爷爷的世界里，他的大孙子天下第一棒，谁都比不上，谁敢凶他，都得一视同仁，全部教训一遍。

可就是当初耀武扬威，那么威风的爷爷，却躺在病床上，有些憔悴，眉头紧皱着，不知道是难受，还是紧张。

司空泽越看越难受，走近了些，拉住了爷爷的手，爷爷的手有些温凉，爷爷摸到孙子的手，笑着拍了拍。

“放心，没事，什么苦都熬过来了，不怕不怕。”爷爷笑着，仿佛很轻松的样子，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威风的样子。

有些人，从根里开始，就是深沉的，狠狠扎的根，爱意恨意浓烈，璀璨夺目，足以温暖你整个人生。

他想，爷爷就是这样的存在。

手术时间很慢，像是时空静止了一般，每分每秒都特别难熬。

三个人第一次这么齐，看向同一个方向，攥着手，盯着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