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回到奶奶家了，刚进门就把零食全部放下，开始洗手，奔向了厨房。www.churuyunkt.com

如常的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明明如常的父亲和她的大儿子都会给她生活费，但她还是会把所有做好的卤味拿去给小饭馆，然后收取一定的费用，存起来，数额不多，却从没有停止过，这些钱，都是她一步一步挣出来的，奶奶腿脚不好，走路很慢，但不管下雨天还是下雪天，她都会去。

此时，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按着小桌子上的猪脚，用小刀切着，顺着骨头的纹理，一点点移动着。

“奶奶，我来切我来切”如常赶忙跑过来。

“小如啊，回来了啊”奶奶转头，深蓝色的毛线帽下，一张已经满是皱纹的笑脸，蓝色毛线帽是她的宝贝，里面啊，藏着她那满头银发。

“奶奶啊，这种力气活交给我！你歇歇”如常将两边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了白嫩的胳膊，然后走过来，拿走了奶奶手里的刀。

轻车熟路地，如常开始切猪蹄，咔嚓咔嚓几声，猪蹄就成一块一块的了，将猪蹄尽数放在塑料盒里，合上盖子，再贴上标签，这盒就做好了。

“奶奶，你啥时候教我做卤猪蹄啊，我可厉害了”如常抬起头，颇为自信地说

“你还小呢，等你成了大姑娘，想学什么我都教你。”奶奶笑着，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还有哪些？我都帮你装了呗”如常站起身问道。

“不用，我都装好了，最近那小饭店不景气，要的不多，就几只卤鸭卤猪蹄，我打算把这猪蹄给你爸。”奶奶说，说着，就转身开始找袋子。

翻箱倒柜里，找到一个放药的塑料袋，奶奶慢慢地将药放回抽屉里，把袋子抽了出来。

“他又不缺这些东西，再说你怎么去找他啊，他也那么久没来了。”如常有些没好气地说。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他说他明天来。”

“他又来干什么？我明天晚点回家。”如常有些生气地拿起来带回来的零食，就进了卧室里。

他来，永远都是先一番嘘寒问暖，然后就是旁敲侧击地开始问奶奶想不想去他那住，最后又会说想让自己回到那个家，每次都一样，话都差不多，他说的不烦，她都听腻了。

如果他说的话他都是真的想去做，什么回答其实都没什么用，可，他不想。

奶奶慢慢踱步，走到了如常门前，说:“他给我打电话，他说真的想让你回去。”

“他每次都这么说，他愿意，那个阿姨会愿意？”如常没好气地说，奶奶心软，每次都会劝她，可她不想走，那个家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回去只会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这次不一样，她要生孩子了。”奶奶有些无奈地说。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我也不想你回去，我的小如啊，回去肯定会受罪，可你马上就要考大学了，正是关键时刻，他说想给你找补习班，好好教，也许就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了呢？”奶奶又说，语速很慢，很认真。

“我不需要补习班也可以上高中，你相信我，奶奶，我很聪明的”如常有些慌乱，因为她有种深深的感觉，她可能真的要回去了。

“奶奶没读过多少书，可也知道，现在读书都不容易，没有老师教，不行的啊，奶奶没有钱给你请老师，但你爸可以啊。”奶奶看着如常，眼睛里满是心疼，却还是慢慢地说了出来。

“奶奶，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肯定可以的”如常第一次急得哭了出来，泪水一下子就像掉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

“我可以，我可以，我真的可以的，我现在就学，现在就学。”如常哭着，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又把笔拿出来，泪水止不住地掉落在卷子上，晕出痕迹。

如常边哭边用手擦着卷子上的痕迹，被泪水打湿的地方被手擦得更加褶皱，还有些脏兮兮的。

如常一边抽泣着，一边用衣袖擦着自己的眼睛，想把泪水直接擦没。

“小如啊，你别哭了，奶奶心疼。”奶奶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下一样，也跟着哭了起来。

“是奶奶没用，奶奶没有钱给你报补习班，是奶奶没用，没用啊”奶奶哭着哭着就坐在地上，开始捶地。

如常听到动静，立马起身，跑过去抱住了奶奶，两人抱着，哭的越来越大声。

窗外，两朵栀子花紧紧地挨在一起，微风调皮地吹了一口气，它们之间，就有了空隙。

深夜里，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了天上。

如常从窗口爬了出去，顺着屋檐，双手抓着窗口边缘，小脚踩着废品椅子，踩实了后，双手松开，慢慢地移动，走了下来。

如常的小手里，是一个小手电筒，她照着前面的路，一点点走着，晚风已经很凉了，如常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双裸露在外面的脚，也有些发冷。

弯弯绕绕后，她看见了目的地，一个秋千。

如常踩过沙堆，坐在了秋千上，两只胳膊环着，两条腿晃悠着，秋千慢慢地荡了起来，秋千飞起来的刹那，总会让她觉得很放松，看着明明很遥远的天空，总会在秋千上扬的时候，突然离得很近，近到好像可以抓住一样。

她伸出手，对准星星的位置猛地一抓。

肉肉的手掌里，当然什么都没有。

如常垂下头，有些落寞。

破旧的公园里，一个身影坐在秋千上，缓缓荡着，荡着。

第二天还是到了，如常从一开始努力学习，到后来的心不在焉，最后干脆就放下了笔，完全不想学习。

司空泽刚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作文本，看到了如常垂头丧气的模样，直接走了过来。

“怎么了？哪题不会吗？”司空泽低头问。

“不是”如常有些闷闷地回答，她现在提不起劲，一想到三节课后，她可能就会看到他，如果他就这么把自己带走怎么办，奶奶肯定不会阻拦的。

越想越觉得胸口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你已经做了很多题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司空泽安慰道。

如常没有出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我带你释放压力吧？”司空泽想了想，开口道。

如常抬头，有些疑惑。

司空泽带着如常走到了学校背面，这背面都是一堆绿色的杂草，长得很高，很茂密。

司空泽转头看了一眼穿着长裤的如常，说:“我一般，如果有压力的话，就会过来。”

如常还是有些不太理解:“来这干什么？”

司空泽直接拔起了草，连根拔起，根茎就这么带着泥土出现在如常面前。

“拔草。”司空泽右手拿着草，转头对着如常说。

“啊？”如常惊呆了，这是减缓压力的方法吗？

如常还是不敢相信。

司空泽没有说话，他埋进去，开始寻找，又把另外一根草，连根拔起，这次，他走了过来。

“这种，是杂草，是会吸取营养的，可以拔。”司空泽将草拿给如常看。

细长的杂草，此时正躺在司空泽白嫩修长的手里。

“拔了以后呢？”如常情不自禁地问道。

“装起来，然后带走”司空泽看着如常认真地说，随后又转身，说:“你可以试试看”

如常看着面前的草，迈了进去，一点点地开始寻找，看到了一棵很像司空泽手里的草，如常开口询问:“是这样的吗？”

司空泽转头看了一眼，说:“对”

如常点点头，就把手放在了草上。

“你可以完全地相信自己。”司空泽突然开口。

如常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草，用力一扯，草很顺利地被拔了出来，拔出来的那一刻，如常感觉心上的重量好像真的减轻了！

如常笑着举起了右手的草，冲着司空泽笑着说:“看，是不是这样！”

司空泽看着如常微胖的圆脸上，洋溢着自然兴奋的笑容，也笑了，点了点头。

如常来了劲，她又开始低头寻找，她没有再问，她开始仔细端详，认准后，用力一拔，一棵一棵被连续拔了起来。

随着拔的数量越来越多，她的心情也慢慢好了很多，好像烦恼一下子随着草一样，被拔得干脆利落。

由于是中午吃饭时间，太阳毒辣得很，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衫，如常也渐渐体力不支，她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司空泽。

果不其然，他和她一样，汗流浃背，只是，他还在拔，好像汗水只是他衣服的装饰一样。

或者说，他像一个正在勘察地形的专家，一点点地，细致入微。

他不像自己喜欢连续拔起来，而是一根一根拔好放在一起，此时，他的身旁已经有一堆草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草，将那一堆草抱了起来，转身。

如常就这么看着他，他低头抱着草一点点走来，阳光照耀着男孩的后背，将他的模样打得通亮。

司空泽也看到如常在盯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他穿过了她，将草放在平地上后，转身走了过来。

“这样拔草是不是挺奇怪的？”司空泽有些慌乱地说。

“不会。”如常很快就回答了，又低下头，开始寻找自己拔的草，一棵一棵抓在手里。

女孩拿着满手的草转头，笑容灿烂，嘴角浅浅的酒窝显了出来，她说:“这样实在太有趣了，真的很放松很放松”

“那就好”司空泽松了口气。

如常又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遗留的草后，就一步步地向司空泽走了过来。

“呐，都给你。”如常把手里的草都递给了他。

司空泽接过，将她的和自己的放在了一起。

如常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表，有些惊讶地说:“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我们快走吧”

“等等”司空泽将草堆在了一个阴凉地方，然后转身说:“好了，走吧”

“你放在那是为了让它不被晒到吗？”如常走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躺在阴凉地方的草说。

“对，等下课了我再把他们种到另外一个地方”司空泽也走了过来，说道。

“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如常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