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缓缓地睁开眼，她瞄一眼墙上的钟表，早上五点半。m.muyuwenxuan.com透过窗帘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铺着一层厚厚的浅灰色的云。

“啊！有没有搞错，太阳公公都没醒呢，是谁在下面敲门啊！”

她在床上一阵扑腾，十分不情愿地掀开被子，穿上鞋，套上羽绒服。在寒冷的天气里，这几个简单的动作显得她笨拙又迟钝。楼下的拍门声却显得这么有生命力，秦青觉得自己门店的门板都要被这个人给拍烂了。

她拉开窗户，朝楼下叫道:“他妈的别拍啦！”

楼下的声音果然停止，秦青满意地点点头。她回头看一眼秦缥，发现这小子睡得竟如此安稳，她叫这么大声，他睡觉的姿势甚至都没挪动一点。路过他床边时，秦青按照被子轮廓判断他的屁股在哪，泄愤一样狠狠踹了一脚。

楼下空了一晚上没有人气，秦青刚下到一楼，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昨晚吃寿喜锅的桌子干干净净，是唐宋元等黎美丽和秦缥吃好之后收拾的，他还顺手把碗给洗了。

秦青瘪瘪嘴，这人多多少少有点太完美了。

“有没有人啊！”

而门外边那个，多多少少是有点病的，秦青心想。大早上的就来拍酒吧的门，就算是她认识的酒鬼中的酒鬼，也没有这么早开荤的。

“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啊！”

听声音好像还是个年轻的小女孩，秦青更感到气愤，她这里是不接待21岁以下的年轻人的。

“我”

不等那人说完，秦青猝不及防地拉开门，一个身影突然扑到她的怀里，把她撞倒在地上。就在这个短短的两三秒内，秦青想到了许多。

打劫？强盗？我脑袋会不会磕到地上，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弟还在上面呢！哎呀，早知道就答应他的，死之前没谈一场甜甜的恋爱还是有点可惜啊，不过更可惜的是，我钱还没花完呢！

落地的那一刹那，秦青叫出了声:“操！”

“叫什么啊？我耳朵都要聋了。”

秦青感到有人在她身上坐了起来，她的面前，飘着一帘长似瀑布的黑发，发尾随着主人的轻微摆动划过她的下巴。

一阵冷风从门外吹了进来，一股寒意从秦青腰间的缝隙钻进她的衣服里，再顺着她的脊骨慢慢往上爬，直到爬上她的头顶。她好像感觉到，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疼死我了。”

“女鬼”说话了！秦青想起电影里，那些什么黑山老妖就是靠吸人精气过活的，不过电影里那些怪物都吸男人的精气，不知道女人的精气，眼前这只女鬼吸不吸。她不敢赌，想起电影里的应对方法，开始憋气。

“你在干嘛？”

“女鬼”掀开头发，露出一张青春漂亮的脸蛋。她好像才发现自己坐在秦青身上，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赶紧挪了下去。

秦青不憋气了，扭头看了看她。她也看了看秦青，然后蹲下来抓住秦青的手，要把她拉起来。

这手是有体温的，原来不是鬼啊！

“对，对不起。”女孩一头黑亮的长发，平刘海更衬出她又大又圆的眼睛，这双眼睛让秦青想起梁茵。女孩的脸蛋白里透红，跟水蜜桃似的。她咬唇，抬眼看她，十分可怜的样子。

大冷天的，女孩虽然裹着一件看着很厚的羊羔绒外套，但她下面穿着一条及膝的短裙和一双看着就不保暖的骑士靴。秦青没忍住又打了个寒战。

“我站着有点累，就靠着点门，没想到你突然就把门给打开了。”女孩见秦青不说话，有些紧张。“你你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是，不会说话吧？”

“我会说话。”

“那你干嘛不吱声啊。”女孩嘟着嘴，抱怨道。

秦青拍拍衣服上的灰。她瞄了眼门口，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白色的大行李箱。她走过去把行李箱拉进来，靠着门边放，然后关上一边门，能稍微挡着点风。

她问女孩:“你找谁？”

“我找dr tang。”

“谁？”秦青不是没学过英文，她的英文还挺好的，她只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唐老师。”女孩被她这一声吓到了，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唐宋元老师。”

“你找他，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你打他电话呀。”

“我手机没电了，打不了。我之前听唐老师提到过这个地方，所以就来看看，碰碰运气。”

唐宋元跟别人提她这个小酒吧干什么，他会跟什么人提呢？秦青眯起眼睛，她对她有些疑问。

“你是他的谁？”

女孩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我找他有事，你认不认识他嘛，帮我联系一下他。”

“不。”秦青拒绝得爽快。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为什么？”女孩急道，“你就打一通电话，又不费你什么事。”

“小妹妹，如果所有人找到我，都让我给谁谁谁打个电话，我成什么了？接线员啊？还有，我问你是谁，你又不说，我为什么给你打这通电话呢？万一你是人贩子怎么办？谁知道你会不会让我把唐宋元骗出来，把他拐走，卖他的器官，或者更惨，拐到山沟沟里去。”

女孩的表情难以形容，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有这样奇奇怪怪的脑回路。

秦青见她定在原地，歪着脑袋，表情呆滞，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不行，还是有点瘆人。她看向门外，“其实给他打电话也不是不行，很简单啊，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谁就好了，我总得要为他的安全负责吧。”

女孩只能诚实地回答:“我是他的学生。”

“你早说不就好了！”

这是第一次，唐宋元不需要打电话叫秦青起床，反而是秦青在早晨的六点钟打电话给他。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唐宋元有些不敢相信，欣喜之余，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起那么早？天还没亮呢。”唐宋元坐起来，掀开被子的一角，“你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对了，我昨天看到有卖馄饨的，但是没开门，下次一起去吃吧。”

“你的学生来找你了。”

唐宋元踏入卫生间的脚步一顿，“谁？”

“我怎么知道。喂，你要不要跟你的唐宋元老师说话。”

唐宋元满脑子的疑惑，直到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绝望”了。

“doctor! where are you?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你把电话还给她。”

女孩不情不愿地把手机还给秦青。秦青瞄了她可怜的样子一眼，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学生找老师找那么急的，其他人躲还来不及躲呢。

“我现在就过去。”唐宋元轻轻叹了口气，“说吧，你想吃什么早餐，我顺便带过去给你。”

秦青转过身去，回避着女孩，小声说:“那个我想吃杂粮煎饼，加根肠”

过了大概半小时，又有人敲门了。女孩发下手里的茶杯，迫不及待地要去开门，不过她不熟悉这扇门的构造，站在那瞧了半天，最后只能回头看着秦青求助，乖巧地退到一边。

“这么着急干什么啊。”秦青拖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过去，她特意用身子挡住，不让女孩知道这道门是怎么开的，她还回头对女孩露出堪称奸诈的微笑。

门一开，寒气伴随着杂粮煎饼的香气冲了进来。一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女孩挤开秦青，赶紧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唐宋元。

“it''s really you！”

秦青莫名其妙地被人吵醒，莫名其妙地被人当肉垫，又莫名其妙地被人推了一把，但她不能生气，这样显得她不大度。真是莫名其妙。

女孩的热情没有融化唐宋元这座冰山，他把她推开，拉着秦青往昨晚吃饭的那张桌子走。女孩低着头，有些委屈地跟在他们身边。

唐宋元一共买了四份煎饼，其中一份是给女孩的。他把那份随意扔在桌上，语气冷淡，“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吃完这个就赶紧回去吧。”他把其中一份递给秦青，柔声问:“秦缥还没醒吗？”

秦青啃着煎饼摇头。

“no!”女孩叫道，“我来中国，多么辛苦啊！我不回去。”

秦青看看这个女孩，又看看唐宋元，她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事，她直觉不简单，所以决定回避一下。

唐宋元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秦青只好坐了回去。

“你这么做没有意义。而且你的假期早就结束了，你应该回到学校去。”

这么娇滴滴的女孩竟然发出一声怒吼，她涨红了脸喊道:“你不是我的爸妈，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没有资格管我！”

“我这是为了你着想，也是为了你好。”

“oh! for god’s sake! you are a liar!”

秦青吃着饼，看他们争吵，可他们吵来吵去，她都没听明白。她扯了扯唐宋元的衣服，小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唐宋元看到秦青嘴角粘着一片葱花，他十分自然地帮她拿掉，用大拇指指腹蹭掉那点少的可怜的油脂。“他是我老师班上的一个学生，我是老师的助教”

“what are you dog!” 那个简单的动作在女孩眼里是一根刺，她指着秦青，又指着唐宋元，一跺脚，“你们不能这样！”

唐宋元没理她，继续讲，秦青则继续听。“我长话短说，她说她喜欢我，可我告诉她我在中国有喜欢的人，她一直追到了这里。”

秦青慢慢瞪大眼睛，还真是“浓缩的就是精华”，她更加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了。“我，我，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回避一下比较好。”

“不行！”这还是唐宋元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跟她说话。他转过去，对女孩说:“丁肖丽，你是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不要再胡闹。”

秦青终于知道女孩的名字了。她看着丁肖丽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一团，就要哭出来。她赶紧站起来，指着丁肖丽，“打住！你别哭。你们都别激动，这样”她心虚地瞟一眼唐宋元，“人来都来了，你让她现在就买机票回去，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对啊。”丁肖丽可怜巴巴地小声说。

“我看现在还早，小唐同志，你先把她带回你住的酒店安顿一下，等她买到票再说也不迟。”

“你！”唐宋元简直难以置信，他把秦青拉到身边，小声问:“你怎么能这样安排？”

“要不然呢？我这里没有地方给她睡啊，而且你们要在我这里闹到什么时候？”

唐宋元意识到，这件事确实不方便在这里处理，但他决定做一件事。他抱住秦青，“好，我先带她过去。”

秦青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做出像往常一样的反应，拍了拍他的背作为回应。“嗯嗯，自己好好处理啊。”

然后唐宋元放开她，却抓住她的一只手，放到嘴边亲了下，“忘记和你介绍了，她是我在中国的爱人。”

黎美丽一进到店里就看到秦青趴在桌子上发呆，桌上还放着两个杯子，可里面没有其他人了。

她关上门，走到秦青身边，东张西望。“青姐，你趴在这干什么？秦缥呢？这兔崽子还没醒啊？对了，唐大哥怎么还没来？”

秦青把脸闷在手臂里，含糊地说:“我主动让玉兔精把他拐走了。”

黎美丽没听清，“哈？你说啥？”

秦青抬起脸，对她笑一笑，“没事，你吃早餐了吗？冰箱里有两个煎饼果子。”

黎美丽摇摇头，“冷掉的煎饼果子有什么好吃的。”

是啊，冷掉的煎饼有什么好吃的。秦青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好！我们今天好好收拾一下，明天该接待重要的客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