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应该是双向选择的，也是会改变的，你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我让你杀了她，仅仅是出于想看看你内心的挣扎，像是孩童朝一只无知的蚂蚁滴了一滴水，看着蚂蚁在其中艰难地挣扎着爬行，如果我是出于这样恶劣的原因，而非是出于什么其他的，譬如要抹消她在你心中的痕迹，这种稍微合理一些的原因，你真的可以接受这个结局吗？”　　海伯利安下意识就想低头，错开叶川那极尽深邃的目光，可她做不到，想法一旦开始出现，就再也逃避不了，曾经她强压着自己不去思考，不去细想。m.cqsmsem.com　　她不知道笼中关着的究竟是什么，是希望？还是野兽？所以她不会打开笼子，更不会因为好奇而揭开帷幕，可现在叶川逼着她不得不去思考这些禁忌。　　她可以接受工具诞生自我，可以接受工具拥有心，但她无法原谅想要凌驾于主人之上的这份僭越。这种行为，在她看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孩子因为被母亲逼迫着做了一些不想做的事情，就杀死了母亲一样，绝对不可饶恕。　　“或许你自己都不明白，你选择了我，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认可了我，你的心相信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即便现在我要辜负了这份信任，你也不会悔改，你想过为什么吗？为什么之前你觉得我会辜负这份信任，就不会认可我，为什么现在我即便是背叛了这份信任，你也不会背叛我？”　　叶川知道，这种品格作为收藏品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稀世奇珍了，可他其实对这种性格既喜欢，又讨厌。　　喜欢它出现在别人身上，讨厌它出现在自己身上。　　叶川在海伯利安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的身影，他知道曾经自己其实也是这种人，嘴上说着一旦被背叛，就绝不留情，可如果真的不留情了，那最终后悔的也一定是他自己。　　与海伯利安很像，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他会一次又一次的给出机会，选择重新相信，直到某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冲动中做出另一种决定，然后无论多少次地想起来，都会陷入

懊恼。　　而海伯利安只会否定她自己，认为错的人是自己，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辜负了那份信任才对，叶川知道，如果他那么做了，海伯利安就会在心中这么欺骗自己。　　所以曾经的他和海伯利安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能看到更多，能看到问题的根源是谁，错的人是谁，他的人格不会在那种压力下崩溃，最多也只会因为冲动而懊恼。　　只是海伯利安的自我欺骗，在达到了某个限度后，会不可逆转的崩溃，肉体的死去，叶川有无数种方式能挽回，可人格的死去，神仙难救。　　叶川正是在这无数因素的影响之下，选择了去解放海伯利安，这亦是他对过去自己的答复。　　看得更多的他，已经不再会被这种软弱所束缚，不会收不回来那份信任，他可能会受伤，但他一定不会再绝望了。　　“是自我意志的转移。在选择前，你能够替自己做主，可在选择后，你就失去了替自己选择的权利，因为你放弃了自我意志的位格，人从来都不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更不是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你选择去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愿意也好，应该也罢，这些都不过是你的选择”　　海伯利安捧住了叶川的手，露出了恬静又柔和的表情，　　“如果，我还是选择相信您呢？”　　“哼，要是某一天遍体鳞伤了，可别哭鼻子”　　叶川轻哼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海伯利安露出的这副样子，总感觉是自己输了一样，像是对视的两个人，谁先扭头谁就输了一样，他竟然感觉自己在气势上被压了一头。　　他对海伯利安的选择是有些意外的，因为在他的预想之中，没人会不想要自由才对，尤其是这份自由就摆在海伯利安面前，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叶川想不到海伯利安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份奖励。　　可他终归不是震惊，因为他在冥冥之中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海伯利安并不会走上这条路，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类似潜意识，却又远比潜意识强烈的感觉。　　事实证明，这

种感觉是对的，海伯利安见识到了自由后，依然选择了相信他，而非是相信自己。　　叶川很清楚，这种信任与曾经他的那种绝然不同，最简单的区别就是，他的理智是无法抑制怀疑的。　　他会忍不住去幻想最的情况，如果这个情况是他接受不了的，那么他就会一直进行预演，让自己不断去适应与改变，并非是适应痛苦，而是试图去在最坏情况的发生时，拥有承受与面对的能力，不至于在悲剧下崩溃。　　所以曾经的他接受不了，无法处理，可能会让他人格崩溃的事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最多也只会让他难过一阵。　　而海伯利安走的是一条他曾经设想过，但自己却完全做不到的道路，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连最坏的情况都不去防备，不去做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因为打心底里就觉得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　　或者说发生了又怎样呢？反正也只是一死，信仰崩塌导致的人格上的死亡，与肉体崩塌导致的人格上的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海伯利安在这条路上的走法，后者则是叶川自己在这条路上设想过的走法。　　能直面死亡，当然就能面对一切，大不了就以死亡来逃避呗，虽然逃避可耻，但却有用，本质上还是以最坏情况为预案的想法。　　这种做法很合理，叶川相信一定是有这种人存在的，只是他自己做不到走上这条推演出的路，因为这实在是不符合他自己的性格。　　他向来是以阻止最坏情况的发生为逻辑来行动的，自然也会假设阻止失败，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的场景。　　所以他也会想到他如果真的崩溃了，那一连串的恶果，纵然死后滔天洪水也与他无关，可现在活着的他，不会允许他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死去。　　现在活着的他，会去考虑那些他死后会引发的连锁反应。因此，他绝不会选择这种不去思考那么多，有些不管不顾味道的做法，这是一种相当不负责的行为，与他的观念相去甚远。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但那一定不是人格崩溃这么窝囊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