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卉被苏星铭问得莫名其妙的，她低头看了一下题目。www.muyuwenxuan.com

「若集合a={1,2,3}，b={1,4,3}，则a与b的交集子集个数为（ ）」

高一就开始学的最最基础的数学题，通常放在第一题，属于送分题。

“……”林月卉嘴角不自然地拉直，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当时选错了好像是……因为半夜做题太困了看错了选项？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退路了。

她理直气壮道“对，对呀，怎么了？”

苏星铭挑眉

“毋庸置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头低得快贴在纸上的同桌，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是一道很有技巧的题目”

他伸手扶起林月卉额头，直到他可以直视她心虚的眼神

嘴角微微上扬道“那……”

“你不该看着我认真听讲吗？林月卉同学。”

反正已经这么社死了，林月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高扬起下巴顺便甩开了他顶住自己额头的手，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洗耳恭听。”

苏星铭笑着摇摇头，随手拿起一本草稿纸

他十分耐心地给林月卉‘解释’这道题的解法，顺便还举一反三列了多个例子，串联了几近整个高中数学所有的知识点给林月卉变着法的讲解起来

一道看一眼就能选出答案的题目硬是被他讲出了新高度。

林月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十分认真地在听讲

她不时点点头，实际上注意力只在草稿纸的字母和数字上。

一模一样。

和生物练习册上的红色字迹一模一样，字母a和b的写法，苍劲有力的阿拉伯数字，都一一对上了。

见眼前的人眼睛独独跟着他笔尖转，显然完全没听他说话，苏星铭停下了笔“林月卉同学，你有认真听讲？”

林月卉眼睛顺着笔杆往上，对上苏星铭的墨色瞳孔

到底要不要直接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在她生物练习册上解题的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突兀，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林月卉以前都没发现，原来暗恋一个人，总是会被他一举一动牵引着神经

变得敏感，多疑，矛盾，不自信

比方说，每次开口跟他说话，她都提前在心里练习好几次，再小心翼翼地开口，如履薄冰。

既怕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又怕他完全不在意，这种紧张中夹杂着期待的情绪

已经在林月卉心里翻滚了无数次了

可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她离他特别近，近到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近到他轻笑、他呼吸、他手指摩擦草稿纸的声音，自己都听得见

这么想来，也许，自己的心跳声，他也听得见？

电光火石间，两人维持了几秒的沉默，苏星铭首先挪开了视线，他眼神反常地一下子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喂，再盯下去我可控制不了啊”

“？”

林月卉窜开了半米，动静大到后桌睡觉的同学都被她吓醒了，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们俩

“……”苏星铭深不可测的目光落下

他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至于……这么害怕？”

“别敲我头”林月卉火速抱住头，她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浪费他宝贵的睡觉时间也就算了，还走神，还看着他发花痴

林月卉觉得他肯定要控制不住锤自己了。

“……”苏星铭气笑了，他敲了敲桌子，又往前探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嗯？不是这个意思吗？林月卉警惕地放下手，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凳子，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保护自己安全的距离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变得有点黏腻，为了转移话题缓解尴尬，她遵循自己的内心，没头没脑地问出了心底里抑制已久的疑惑“红色笔迹……是你的吗？”

前言不搭后语，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林月卉问出口之后立马又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过渡一下的……

没想到苏星铭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拖长语调探究性地“嗯？”了一声

“是又怎么样”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他回答得过于流畅又理直气壮

林月卉反而觉得，也许他目的极单纯

不过就是助人为乐罢了

顺便还能炫耀一下自己的智商？

以属于第一名的不可一世的高姿态

林月卉眼神暗了一瞬，心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果然是你”

苏星铭挑挑眉，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面，“你这表情怎么回事？”

“生气了？”苏星铭以为是自己擅自在她练习册上写写画画所以她生气了，他头疼地摸了摸下巴

“……”在心里铺垫了许久的问题，谁想对方竟然大大方方平平淡淡地承认了

没有想象中的戳穿别人秘密的自豪感，也没有幻想中的暧昧气氛

就像是随应了别人的一句早上好

“……生气倒是没有……那……你什么时候写的？”话题已经提出来了，林月卉干脆追问到底

没想到苏星铭眼神竟然躲闪了一下“你刚刚睡着的时候”

一阵夹杂着桂花香味的微风吹来，几片细碎的桂花花瓣飘了进来，刚好穿梭过林月卉视线

花瓣在苏星铭的眼眸中匀速飘下，落在了两人中间

她莫名想起了小学门口卖的桂花糕，薄薄的白纸包着，捏在手里软软糯糯，扑鼻的香甜。

定格画面过于甜腻，苏星铭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倏然敛了眼神，轻叹了口气，又换上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林月卉同学，还有问题要问吗？”

“没…没有了”这句话让林月卉瞬间被拉回到现实

刚刚在想什么，他亲口说的学业为重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她再次挪了挪凳子，徒劳无功地和他拉开了一小小段距离，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练习册

“林月卉”

看着眼前的人，苏星铭忽然正色道

林月卉抬起头“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就像上了发条的精致娃娃，“这样不累吗？”

没想到苏星铭会话锋直转，林月卉睫毛微颤，唇线拉直

她被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或是带着审视的眼光，或是带着嘲讽的语气

唯独苏星铭，这个自己偷偷喜欢了两年的人，他似乎不一样。

他毫无遮掩地直视她，眼神没有丝毫敷衍，似乎是认真地等待她的回答

那瞬间，其实林月卉想将心里藏着的事全都告诉他，包括那些压抑的、沉重的、难以开口的往事

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是她凭什么呢，凭什么让别人替她分担这些

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坐得近一点的普通同学罢了

“……”她默了默，淡淡说道“我不能不用功。”

有的事藏在心里久了，一旦被提及，就像看似燃尽的柴堆被人扒开了最上层灰烬

风一吹便马上死灰复燃

冒出点点火星，波动回旋，而后剧烈燃烧。

后来回忆起来，那是林月卉第一次在苏星铭面前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