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吹捧一番后俩人便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完善中。

智慧生物是群居生物，群居生物很难不受到同类的影响，姝的积极参与带动了气氛，别的人哪怕一点信心都没有也不免被这俩人之间过于火热的气氛带动跟着参与进去，随着参与的加深，也愈发的有信心。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提出，又被一个又一个思考出法子，又引出新的问题，有的很快得到了共识，也有的引起了争论。

比如新物种的名字，不同于祖先，自然要有个与祖先区分开的名字，若沿用百族的名字，百族便没法灭绝。

在新物种的名字上华歆与众人产生了分歧。

“燧人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

“哪里都不好，部落联盟能够以燧人为名是因为联盟的成员超过七成是燧人的分支氏族，我们是主体，自然可以用我们的名字做为联盟的名字，但百族中我们是少数。”华歆道。“用燧人根本无法服众。”

一名族人不悦:“若不用燧人，那个新物种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另一个种族，与我无关的种族。”

“哪里都不好，部落联盟能够以燧人为名是因为联盟的成员超过七成是燧人的分支氏族，剩下三成也是我们的胞族。在这个联盟中我们是主体，自然可以用我们的名字做为联盟的名字，但百族中我们是少数。”华歆道。“用燧人根本无法服众。”

一名族人不悦:“若不用燧人之名，那新物种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是另一个种族，与我无关的种族。”

“怎么会没关系，这个新物种会说燧人的语言，写燧人的文字。”华歆扬眉道。“燧人会在新物种的身体中复活。”

族人并不满意，坚持沿用燧人的名字，最终还是姝打圆场，名字真的不适合，但可以沿用燧人的薪火图腾。

薪火是燧人的图腾，独一无二，只代表燧人，不比燧人之名逊色。

在姝的调解下双方都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但新物种叫什么还是没定下。

姝提议道:“要不叫人族？”

华歆讶异的看着姝。

姝解释道:“名字最好能将所有至少也是大部分物种给容纳进去，让它们能够接受，不会说不，这世上谁会说自己不是人？”

人是智慧生物的简称，在元洲大陆的共识中，凡智慧生物皆为人，羽族的全称是羽人族，还别的种族，种族名中都有个人字。

华歆想了想，发现确实不可能有人说自己不是人，能张嘴说话的都是智慧生物，毕竟说自己不是人就是否认自己是智慧生物，而生物分为智慧生物与动物、植物，不是智慧生物就是另外两种。“好名字，就这个了。”

华歆的行动力非常强大，商议出了个大概后便开始行动，先务色了几个人口少一点的种族进行实验，先用武力将所有人揍翻，然后就是服从，但这种服从是建立在武力之下的，若是同族也就罢了，但华歆并非同族，因而口服心不服。

华歆也不在意别人是心服还是口服，不会违背自己的意志就行。

将几个种族的人口打乱混编成几支，再搞了一场祭祀，请求神赐予诸族姓。

在非常薄的缣帛上写上姓，若神同意，缣帛便会自燃，若神不同意，缣帛就不燃。

缣帛都燃了，口服心不服的几个种族顿时为神迹惊倒，心服了一半，剩下一半在华歆传授他们知识，教他们怎么更好的生存，并且公平的分配资源，尽量保证每个人都能生存后也服了。

华歆拿着缣帛嗅闻，不解的问姝:“这帛怎么自燃的？难道真的有神？”

“没有。”姝解释道。“帛上有樟脑、硫黄、磷，这几样凑在一起抖抖就能自燃，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华歆闻言果然没问为什么会自燃，而是问:“你不是先知吗？怎么这些偏门的东西懂这么多？”

姝微笑。“秘密。”

尽管姝不愿解释为何懂这些稀奇古怪的把戏，但这些把戏用在装神弄鬼上非常有效果。

把戏加神力，华歆成功塑造起了自己的神权形象，利用神权让不同的种族得以和平共处，至少暂时和平共处了，至于未来，未来随着混血与融合，这些种族都将灭绝，物种不同自然不复存在。

唯一的问题是神权在这样的土壤中得到了非常好的发展，来日容易变成隐患，但华歆只思考了一瞬便放弃了这个问题。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在当下没有比神权更好用更合适的工具，既然合用就用着，不合用的时候再找别的工具代替，想那么多干嘛？

灭族后的第十年，华歆已搞定五个小种族，同时送走了羊老，这是华歆送走的第一个同族。

第一百年时与华歆一起来自燧人时代的同族只剩下四个，别的同族也不是没有，但那些同族没有燧人时代的记忆，华歆想回忆燧人时代的事时找他们纯粹鸡同鸭讲，哪怕他们流淌着相同的血脉，但悲喜完全不相通。

人族的认知教育很成功，不仅那些被她击败的种族的认知里自己是人族，燧人幸存者们的后代也一样。

尽管一直在离别，但华歆也不是只在离别，一百年里活捉了许多的植食与杂食野兽尝试驯化，培育更适合人族的品种。

第一百五十年时西荒大旱，神权受到质疑。

华歆问姝:“你确定明天会下雨？”

“我确定。”姝自信道。“你要相信我，这些年我预言的事哪件错了？”

“你就没预言过几件事，基本是装神弄鬼。”

姝不悦:“我是认真的，不信你看天。”

华歆看了看天，什么都没看出来。“蓝天白云，令人不爽。”

她现在就想看下雨，再不下雨她就要疯了。

“你看云如何？”

“云很白，一点都不灰。”

“我没让你看它颜色，我让你看它形状，像什么？”

“像尾巴，怎么了？”

姝真切的道:“云像尾巴，预示着明天会下雨，还有夜晚月明亮耀眼也代表明天会下雨，若有月晕，说明未来三天都会下雨，你若不信我，晚上可以不睡觉看天，还有明天早上看看有没有朝霞，若有朝霞说明当天会有雨。”

华歆将信将疑，晚上真的就不睡了，看到了月晕，第二天太阳升起时看到了朝霞。

迟疑片刻后华歆还是选择相信姝，举行了祈雨的祭祀，在祭台上又唱又跳两个时辰后终于感动上苍被淋成落汤鸡。

事后华歆一边享受着姝提供的布巾擦头发服务一边道:“我总觉得你这个先知和你前面那几任不一样。”

做为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妖怪，华歆同连山氏的每一任先知都相处过，姝给她的感觉和以前那些先知都不一样。

姝面不改色的将华歆的头发擦成鸡窝。“是你的错觉。”

第一百八十年时华歆送走了幸存者中最年轻的虞，至此，燧人时代留下的老人只剩下了她与姝。

第二百六十五年，姝编著了农时书，按着农时种地，收成会更稳定。

第二百八十五年，人族的人口已超过二十万，西荒大部分的智慧物种都被华歆纳入了人族，但西荒的气候越来越冷。

西荒的河流普遍发源于雪山，水流量靠雪山融雪，姝为了检测水量每年都派人检测雪山的融雪情况，情况一点都不好，为防万一姝收拾干粮出了趟远门，跑遍了西荒的诸多雪山，回来时告诉华歆必须迁都，西荒不能再住下去了。

雪山雪线位置下降的惊人，北方的森林原本有着大量阔叶树木，如今全是针叶树木，阔叶树木都冻死了，这种趋势正在向南方蔓延。

彼时的华歆还不太清楚这种气候变化是什么，她经历过小冰期，却只有一次。小冰期是周期规律的自然现象，就是周期长了点，短则数百年，长则千年，不足千岁的华歆在小冰期面前太过年轻，尚未积累起足够的经验，自然不认识小冰期，但西荒不适合生活了却是可以笃定的。

华歆决定迁徙，二十几万人口的大迁徙并非小事，需要做很多的准备，最重要的是，很多人都不愿意迁徙。

迁徙是死亡之旅，这条路上注定充满死亡，十不存一那种，这是常识。虽然留下来多半也没什么好事，但说不定这种气候是暂时的呢？

华歆将抗拒意见最大的一部分人挑了出来，说要举行一场祭祀，问神灵的意见，请他们一同参加。

祭祀的地址选在一片流沙之上，这些人遭遇了神罚。

神罚震慑了所有人，无人再反对迁徙。

华歆与姝花了数年的时间准备物资，饶是如此迁徙的路上也一波三折，走得心力交瘁。走了足足两年才走到彼时的南荒西北，后来的冀州西部，抵达目的地时人口只有出发时的七成。

迁徙后的第一年，一直高强度劳心劳力的姝病倒，不论华歆怎么用药都不能让她好起来。

“别忙活了。”姝叹道。“我是年纪到了，该死了，没有药可以治。”

她的身体在这些年早就掏空，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坚持到这里的，如今迁徙结束，气松了，人自然也不行了。

“不，我一定能救你。”华歆用命令的语气道。“你不能死，我命令你活下去，违背我的命令会受神罚。”

姝笑。“你的神权有我一半的心血，这种话对别人说还行，对我就算了。”

华歆抿唇。

姝道:“你暂时没事吧，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华歆沉默无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姝道。“有个氏族，族长只能由先知担任，一直都很稳妥，直到有一代先知，她看到未来三百年都不会有先知，但氏族需要一名先知，于是她对外人说自己的孩子是新的先知。但那是个普通人，并不能预见未来。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是骗子，那个孩子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阅读很多的书，观察人观察风观察云观察山观察水，什么都观察，揣测一切，再做出未卜先知的模样。说下雨就下雨不是因为看到未来，是因为下雨前云有征兆，月有征兆，水有征兆，动物有征兆。只预测自然，不预测人是因为自然现象都有迹可循，而人，无法预测，不预测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就不会不灵。有些人族说我是雨师，操雨的神，但我是骗子。”

华歆道:“我知道。”

姝笑道:“以后好好吃东西，人族不差你一口吃的，虽然你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但饱腹的感觉总是比饥火中烧要好，我走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分一半口粮给你。还有睡觉，虽然不睡觉身体也不会受不了，但精神是需要休息的，该睡的时候还是得睡。你是一个人，不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都是人，人就应该像一个人活着。”

华歆平静的嗯了声。

姝继续道:“还有先知之眸，我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确定的告诉你，先知的预言没有意义，你可以利用它，但不要相信它，一切依从自己的本心即可。”

“嗯。”

姝对华歆的反应很满意，精神与身体也更加放松。“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华歆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姝道:“我觉得没有，一些人说我是雨师，但我是吗？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神，是这个世界太大太神秘了，我们有很多不理解的东西，但弄明白了就好。不过，没有神，多半也没有鬼，这样也好，我不需要发愁幽冥之中见到阿母要如何解释燧人没了。”

说到最后姝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獙君一边将一片二次加工完毕的狗肉送入嘴里一边道:“我记得人族的史书上记载，她是百年前同羽族之皇同归于尽的。人族迁来南荒已有数百岁，时间对不上啊。”

姝若在迁徙的第一年就死了，那百年前与羽族之皇同归于尽的是谁？

华歆道:“我给她用了长生药。”

寻不太确定的道:“我记得长生药似乎有副作用。”

“不是似乎，是确实有。”华歆点头。

商羊道:“这要不是听完了全部，我们都要怀疑你与她有仇了。”

华歆道:“我不要她死，不论什么代价。”

飞廉道:“这代价是她付可不是你付。”简直有仇。

华歆道:“那不重要，不论是我付还是她付，她都得活着。”

獙君奇道:“那她百年前如何死了？”

华歆咬唇，须臾才答:“人族比她重要，而我想不到两全的办法。”

众人服气，寻道:“好吧，我明白了，那当时呢？她从病床上起来后没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