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个知青看他这幅姿态，眼睛都要翻得看不见眼球了，没想到这个同志看着人模人样，还挺会装。www.boshuoge.com

果然人不可貌相！

都下来这里了，还端着一副姿态给谁看呢？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候了，已经不是在学校的时候了，不是在只看他试卷上漂亮的分数就对他千般迁就的学校和家里了。也不看看他说的是不是人话，把人家贬低了一通，还幻想别人把他捧起来。

嗤——好笑。

不过想到这个词他们都看向那个叫赖皮头的老头，心里有愧疚也有敬佩。虽然刚刚那些话不是从他们口中说出的，但他们心里一开始确实也的确是这个意思。

男人也笑了一下，陆修屿面色更是倨傲。

迎着男生的目光，男人嘴角的笑转瞬即逝，冷声道:“既然你们不需要，那赖皮头你别管了。”

听了这些话，对赖皮头还没有点尊重之意，这样的人，简直不配为他们华国的人！

黄有光脸上的冷意谁也看得出来，陆修屿脸上的骄傲也顿了顿。

“嗯，好。”赖皮头抬头看了那些知青一眼，点头。

男人转头对大队长道:“你让人去喊知青点那边的负责人过来。”

黄有光立刻朝路边一个年轻小伙子交代道:“秀生，你去知青点一趟，把莫习彬叫过来。”

“哎！”小伙子干脆利落应了声，立刻跑了去，没一会就看不到人影了。

场面一度沉静。

因为刚才一起呕吐而建立起来的情谊，那两个女知青手挽着手，左看右看，没有什么人说话，又忍了一会儿，忍不住拉着旁边一个同伴求证道:“你看见了吗？刚刚那个人跑得好快，嗖的一下就看不到人了。你们说农村的人都跑得这样快吗？”

那个女知青笑道:“大概是吧，我就见过一个人跑得特别特别地快，他就是农村的，比刚才那个小孩还要快好多倍。”

女知青们大吃一惊，“那、那不是跟车子一样的速度了？”也没留心她口中的那个“小孩”其实和她们的年岁没有相差多少。

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再说。

没一会知青点的负责人就到了，跟在叫做秀生的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大队长……”

看见这些稚嫩的年轻后生他就愣住了，大概也明白了他过来是要做什么。

果然黄有光对他道:“你负责他们，这群人我们是高攀不了，不配给他们带路，管教听不听话是你的能力，这个你明白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

说着就和旁边的男人招呼赖皮头一起走了。

那些知青傻眼。

“大队长！”陆修屿姿态淡定，只是看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大概也是不明白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我……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不负责任，既然我们到了你的地方，我们的一切你就应该要管到底。”

黄有光抬手，“要怎么管？八抬大轿把你们抬过去，然后给你再贴身配几个人伺候洗脸洗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有光打断，“既然下乡了，希望你能听从安排。别把你在城里的架势也摆到我们农村来——不吃你的这套。”

说着又要继续走。

陆修屿这才有些急了，连忙道:“大队长……你可知道我们这里的一个知青她的爷爷是……”

“陆修屿！”

陆修屿一怔，黄有光几个人也停下来。

刚刚他要说什么？

一个颇为秀丽的女知青喊住他，虽然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控制不住的愤怒还是涌上了面容，瞪着陆修屿，“我希望你不要多说什么，否则……你应该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吧？是还觉得你爷爷和父亲在那边过得比你还自在？”

陆修屿:“我……我也是为了你……”

旁周围的人听得茫然。

“别打着我的旗号说什么为了我好，我不需要！我和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替我说，也希望以后你别多打扰我！”

“要不是我们是邻居，我也不会管你，我只是……”

她再次打断，“既然你不想管我那就别管，我也不稀罕。邻居？你以前不是还挺看不上我这个邻居的？我说了以后任何事都别扯上我！”

陆修屿沉默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颇有些难耐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场面静了一会。

被叫来的莫习彬看着那些人，温和地上前道:“既然大队长这样说了，那你们就跟我走吧，我希望如果个别有什么不满的同志如果不想去的话，趁着大队长和社长现在还在，现在就可以跟他们提出意见，不想留在这里，他们现在就可以安排人把你们送回去。”

黄有光和男人点点头，表示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其他知青的一双双眼睛又齐齐盯着陆修屿。

莫习彬明白了，他过来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聪明又高傲的男同志。

眼睛闪了闪，再次问道:“有没有人要退出的？比如，这位同志？”

其他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修屿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时被人这样看低过？

但现在他可没有了什么可倚仗的，所以他僵硬了些许，难看地摇头。

莫习彬拍手道:“好，既然没问题了，你们现在就跟我走吧。”

村民一边看他们一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陆修屿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鼠目寸光的人后悔他们今天对他的的贬低和看不起！

但下一秒他又迷茫了，他还能回的去吗？

知青们大包小包地拖着东西跟在莫习彬后面，这时候人们多数还是热心肠的，看到女知青搬得辛苦，东西少的男知青便主动提起帮忙。

场面的气氛慢慢缓了下来。

大家刚刚来，对一切的人和事还是很新鲜好奇的，不知道从谁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上了。

“刚刚大队长旁边那个人是我们公社的社长吗？”一个女知青问旁边和她有着共同呕吐情谊的知青。

她就是一下车就吐了的知青，叫刘欢欢。

那个叫严水君的女知青回答道:“好像是，刚刚听那个人这样说的。”她眼睛示意最前面那男人。

前面两三个男知青就围着那个负责人打听各种信息。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

“同志我们上工一般要做什么啊？”

“知青点离这里还远吗？大不大？”

“对了同志，还没知道你的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同志同志的叫吧。我先来，我叫史明非。”

“王家卫。”

“……”

后面就演变成了个人介绍。

女孩们也开始加入。

好像约定俗成似的，大家都忽略了刚开始一直在“出风头”的男生。不过也是在刚才，大家就全部都知道了他的名字——陆修屿。

一开始他们还敬佩赞赏这个很有勇气的同志，但现在……

“对了你叫什么呢？”

女生一路上都在怔怔地望着四面的环境，像是怀念，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颓废沮丧。她正是刚才和陆修屿发生矛盾的女知青。

她抬头，愣了愣，“关明心。”

陆修屿走在人群后面，谁也没有搭理他。他一路上都阴着脸。脸上的俊秀都散去了不少，让人看了心里凉冰冰的。

听到她说话，终于抬起埋了一路的头。

“关明心。”

女孩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他，“什么事？”

陆修屿也皱眉。

太不对劲了，自从和他下乡的这一路，她对他就这幅避之不及的态度。和以前她死活粘着他的态度大相径庭。

他开始想的是大概是因为和他一起出来和家人闹翻了，加上他也没过去安慰，所以难免迁怒于他。结果都一路了，这都七八天了吧？还这幅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死人模样。

不过她一直对他这么痴迷，可能是因为他也没有放下身段哄她，所以到现在她还闹别扭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但他刚刚主动叫住了她，她应该会顺着这个阶梯下来了才对啊。以前他可从未对她有过如此的笑颜。

他抬起左手往额头擦了擦汗，挂在上面的一个布包忽然就显眼起来，手臂也颤颤巍巍的，像是承受了不该他能承受的压力。

他心想，这下该过来被他的东西主动接过去了吧？

结果左手还擦着汗，趁着衣袖遮挡的这个档口眯着眼睛看过去，却发现本该心疼着急的女孩已经背着他走到前面距离好远的地方去了。

他一怔。

和关明心离得最近的刘欢欢杵了杵她的胳膊，关明心疑惑地抬头。刘欢欢八卦地问:“你和后面那个人，以前认识啊？”

关明心收敛了笑，摇摇头。

刘欢欢明显不信，刚才她们都听到了，还是邻居。

关明心无奈点头道:“认识，我们两家很多年以前就住得近，一起长大，小时候关系还不错，现在长大之后就不太熟了。”

“你们吵架了？”

关明心眨了两下眼睛，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我们吵架了？”

“不是吗？”刘欢欢露出我已经猜到你就别骗我了的眼神，“刚刚他叫你的那个语气，好像就是你在跟他闹别扭的样子。”

严水君也严肃点头，两个女孩都盯着她。

关明心摇头失笑，“不熟。以后可别把我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了。”看着面前两个眼睛巴巴的小姑娘，她顿了顿，认真地道:“其实我很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