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脑子里豁然开朗，他已经有点懂荀敛的意思。

在他心里，没有人此李幼清更适合帝王之位，问题在于李幼清，她真的愿意当皇帝吗？

荀敛大约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你们对殿下还不够了解，她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但碍于身份她必须要做到冷血无情，皇家的天性扼杀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从花鬘那件事就能看出不少问题，或许这也是殿下的独特之处。”荀敛因为和李幼安交好，所以了解不少和李幼清相关的事，人有时候当真是身不由己，李幼清一直在强迫自己做某些违背她意愿的事，紧绷的弦多少也到极限了，所以才在早朝的时候一下子爆发了。

许正有些迷茫，“这样真的好吗？”

荀敛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他的顾虑，“舍小家为大家，必须有人要牺牲，太子殿下只是最适合的人选。”

“虽然对她来说有些残忍，但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总有人要去承担，总有人要做出牺牲。

“我……去江南一趟。”许正终究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上一遭。

看着许正离去的背影，荀敛喃喃自语道，“如此，正中他的下怀，也不知是好是坏。”

紫宸殿内，皇帝闭目养神，刘总管刚进屋，“陛下……”

“若是西北的事就不必告诉朕了。”西北那档子事他相信李幼安会处理好，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当务之急还是李幼清，他最担心的人。

“许正已经启程赶往江南。”

“许正？哼，果然没让朕失望，柔然的党羽和夷安的党羽现在什么情况？”

“斗的不可开交，牵连甚广，朝廷上不少人都掺和进去了，唯有老人避之不及，一个个都在装病。”

“老刘，要变天了……这算是朕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咳咳。”皇帝话未说完就咳了起来，身旁的刘总管一脸担忧，皇帝却不以为然，“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朕是天子，又不是神仙，早晚有一死。”

皇帝面色如常，冷静的吩咐道，“万一哪天朕一睡不起，之后的事还要全权拜托你了。”

“陛下的身体硬朗得很，不会有事的。”刘总管安慰道，其实他身为皇帝的贴身太监，他心里最清楚的皇帝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呐。

“主子，西北大捷！绎心回信，一切平安。”舜华拿着一封信。

李幼清接过信，“桑落做的不错，但是……”

信上的永王旧疾复发几个字着实刺痛了她的双眼，“药材收集的怎么样了？”

“主子……”舜华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看到舜华是这种反应，李幼清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没药了？”

“嗯……”舜华点头应道，也不怪她，上了年头的药材本就难找，多数是被私人收藏，散落在民间的药很难找到。

大多数老百姓都不明白药材和野草蔬菜的区别，就把他们当杂草处理。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人事已尽，唯独剩下天命。”李幼清不信命，也不信天，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听天由命。

“既然旧疾复发，那他也该回盛京了，总不能待在战场？”战场上虽然也有随军医师，但毕竟不比盛京，战场上的条件艰苦，很多都不具备。

“主子放心，永王殿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现在军营里全权由关桑落负责。”闻言，李幼清也放下心来。

“主子……盛京城最近变化挺大，发生了不少事，你看是不是要……”把盛京城的消息都和您汇报下？早在来江南那会，李幼清就吩咐盛京的事一概不管，一概不听，现如今有几件迫在眉睫的事，于情于理，舜华都该说出来。

“不听，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幼清撸着猫，语气冷漠至极，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大不了最后亡国呗，苦的还是百姓，他们是万死难辞其咎，但愿他们良心未泯。”

见此，舜华识趣的告退，李幼清的态度如此坚决，她又能怎么劝呢？

“要变天咯，也该收拾收拾，免得惹祸上身。”李幼清逗弄着猫，“你说对吧，儿子。”

“喵呜~”白色的猫咪叫道，好像在附和李幼清说的话。

“多日不见，你连儿子都有了。”温润的男声说道，他的语气温柔至极。

李幼清撸猫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她缓慢的抬头望去，李幼安就站在柳树下，只是脸色过分的苍白。

所谓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他的身体似乎比出征前单薄不少，李幼清的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李幼安温柔的答道，眼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李幼清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霎时间泪如雨下，竟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猫咪识趣的跳下她的怀抱，踩着步子离开这块地方，把空间留给许久未见的两人。

李幼安上前一步，有节奏的拍打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李幼清害怕打雷下雨的夜晚，他也是这般安慰她睡觉的。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这就是李幼安的不同之处，换做旁的人只会说都多大人了还撒娇，还哭，别人只会说这个你不能做，和你的身份不符，那个你也不能碰，那不是身为太子该碰的。

李幼安只会说，“幼清，喜欢什么就说出来，你若是不说出来，六叔又怎么会知道呢？”

人人都说盛棠的皇帝把曾经的太子宠上天了，殊不知，真正宠她的人是永王。

李幼清扑进他的怀里，李幼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似乎不是很习惯这般亲密的接触，但他很快又恢复正常。

“六叔……”

“我在。”

“六叔……”

“我在。”李幼安不厌其烦的应声回答，换做一般人些许已经不耐烦了。

“太好了。”李幼清满足的说道，自从前几年离京后，她就没有和六叔这般亲近过。

两人就好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再也没有交集。

“乖孩子。”李幼安有些不忍心，他一意孤行犯下的错，本不该由李幼清一人承担。

他后悔了，前往西北，不——是还没离开盛京的时候就后悔了，他不该对外出游历归来的李幼清冷漠，生分到和路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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