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荀敛的衣裳倒也干净整洁，不像受了伤的样子，女子早有眼力见的领着丫鬟退下，把空间留给在座的几人。

荀敛这才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脸变的比翻书还快，“殿下屈尊此处，总不会是寻欢作乐？”

“你应当清楚，妓院的情报不是很广泛吗，总不至于连这点消息都听不到。”妓院里三教九流都有，更别提这间妓院是盛京城最大的一间，整日迎来送往，达官贵人不计其数，保准你一进门就能看到熟人同僚。

美人在怀，几杯酒下肚，身旁温香软玉的，那些人不知嘴里被套出了多少个隐秘之事，荀敛整日流连妓院，总不会连人尽皆知的消息都不知道。

荀敛偏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装模作样道，“恕在下愚钝，还望太子殿下能指点迷津。”

李幼清没说话，只是定睛看着他。

身后的荀钰恨不得替兄长回答，他不明白，自幼聪慧的兄长为何要在此刻装聋作哑。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明白太子殿下的目的，那是不可能的，太子明摆着就是为天策的事而来。

“倘若礼贤下士还不够诚意，你还要如何？不如说个明白。”对于荀敛她是志在必得，就算有人说她礼贤下士有失身份，那又如何？

“殿下，天是红的……地也是红的，我说的可对？”

“你说的没错。”

“眼看春季快要结束，春季过后便是夏……”

“所以？”

“不知是不是我的鼻子太尖，一到盛夏便总能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似乎腐朽许久。它在地里生根发芽，只有冬天的寒冷才能掩盖住它的味道。人都忘记了，忘记把源头挖出，以此根治臭味，是也不是？”

“是……”

荀钰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兄长的话乃是大不敬，要是让御使听到，是要引来祸端的，而且太子殿下未必不会生气。

聂景焕和唐正卿若有所思，觉得荀钰的兄长甚是有趣，或者说胆大妄为！而太子的回答更是匪夷所思，毕竟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天是蓝的，地也绝不会是红的。

“生活在这样的土地上，着实让人寝食难安……”荀敛的杏眼低垂，似乎无比悲伤。

他并非是在伪装，而是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悲伤的情绪。

他在为谁悲伤，内心在为谁哭泣，太子清楚得很。

“一块地若是土壤里都腐朽不堪，我看它是种不出什么好苗子，谁让好苗子都被扼杀在土壤里了呢。”荀敛话锋一转，又回答正题，“所以请恕在下先行告退，殿下的目的太难达到，此行注定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还有呢？”

“还有？”

“既然说了这么多，又何必把剩下的藏起来。”李幼清饶有兴致的说道，“前边不是挺能说的吗，孤想听听你的真心话，你一定和六叔说过，总不至于逼我去问六叔？孤不想做恶人。”

“殿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是否要孤发誓？”

“也罢，殿下都这样说了，我便信你一回。的确，我不止闻见臭味，还听到了哭声，咒骂声！肉眼可见的怨气冲天，久久不散。”

“怨气为何不散？”

“因为他们没有沉冤得雪，更因为他们的怨恨无法消散，千百年来，他们一直恨着，恨着暴君，更恨不为他们正名的后人。”

“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道歉，正名，立碑，祭拜。”

只听后面的人倒吸一口冷气，震惊无比的望着说出八字的荀敛。

荀钰胆颤心惊的观察太子的神色，一切正常，仿佛听到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算了，殿下就当笑话听听，反正……”荀敛的话还未说话，却见李幼清认真的说道，“是不是笑话你心里清楚，没必要敷衍我，既然你想让它成为现实，就大胆的说出来，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殿下莫要说笑……”

“孤是认真的，没有说笑，你说的很对。”

“就算殿下真的做了，旁人未必能赞同你的做法，甚至是……”

“我已知晓种种后果，但恶果有人种就得有人吞下，否则，照你的话说，岂不是再也结不出好果子？”

荀敛起身，人生第一次恭敬的行了大礼，“殿下能有此胸怀，是万民之福。”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之事，没想到在旁人眼里却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李幼清谦虚的说道。

荀敛说的八个字，对别的皇帝来说是把皇室和祖宗的脸面踩在地上，太子不以为然，并且赞同他说的做法。

“这就成了？”荀钰傻乎乎的问道，就在刚刚，他见证了一起能记载史册的大事。

“虽说你已知晓我的来意，但的礼仪还是不可缺少的。还请阁下担任天策统领一职，守卫稷下学宫内的诸子百家。”

“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荀敛多年的心结在此刻解开，他将一片忠心献给太子。

守在房顶上的拂衣不解道，“他们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他也只能从荀钰等人的脸色判断出荀敛似乎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而太子非但没有生气，还和他达成某种共识，再然后就是荀敛莫名其妙的应下天策统领一职。

“天和地为什么是红的？为啥又是臭味又是哭声的？这小子是阴阳眼能见鬼？”拂衣憋了一箩筐的问题，实在是忍不住了。要不是下面在说正事，他都想问问太子是什么意思。

“荀敛没有什么阴阳眼，那只不过是书里编出来骗人的。天为什么红我不清楚，地是红的，里面腐朽，还散发出恶臭，我却能大致能猜出，尤其是后面的怨恨，咒骂。”独影难得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他一一解释道，“因为地下埋着累累尸骨，咒骂和怨恨来自他们痛恨暴君，更痛恨后人不把他们的尸身挖出，李棠皇室也没有为他们祖先的所作所为向惨死的人道歉。”

“荀敛说的那八字，并非是指太子一人，而是想让李棠皇室对那些无辜的人道歉，将暴君的所作所为的写进史册，不要掩埋这段悲痛的历史，还要把他们的尸体挖出，在万人坑上面立碑，每年都要上香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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