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先生宿醉而眠，第二日必定头疼。

他醒的时候，小童已经将醒酒汤放在桌上，人却不知所踪。

“谁！”人一旦失去眼睛，耳朵就会变得更加灵敏，所以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秋先生的耳朵。

“在下素霓，有一事想请教先生。”素霓在外面说道。

素霓的声音不算大，若是放在往常，只能算是平常的音量，可在秋先生耳里却和震耳欲聋一样，他喝完醒酒汤，“请进。”

“何事？”再平常不过的语气，但是熟悉秋先生的人都晓得，他这是生气了。

任谁一直被人纠缠，都会觉得不爽，何况那人还是江湖上盛传的第一杀手。要不是卖太子一个面子，他早就让统领把他们都抓进天牢。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就算他们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刺客，亦或是什么武林宗师，能抵得过他盛棠的千军万马？

“先生院中的花倒是稀奇，不知先生可否告诉在下它的名字。”素霓装作一脸好奇的问道。

意料之外的是，秋先生并没有回答，他连伪装的笑意都直接撕了下来，死死的盯着素霓，冷声问道，“你也是他们的人？”

素霓并不知晓秋先生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只好默不作声。

“呵。”指甲嵌入肉中，秋先生笑道，“没想到还有个漏网之鱼，你姓齐还是季？”

素霓猜想，秋先生所说的两个姓应该是师父和他朋友的姓，他偶尔也会听到师父唤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什么季？

“怎么，想杀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秋先生不疾不徐的坐了下来，竟然颇有闲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素霓警觉的望着秋先生，可是已经晚了。

从他进秋先生的屋子开始，毒已经慢慢渗入他的体内，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失去了的知觉。

秋先生唤道，“大虎，**华来领人，把他知道的全都给我问出来。”

隔间的小童应了一声，就跑去找春华了。

春华是六扇门里专门负责审讯的，应该说三法司衙门里御用的审讯人员，称能让犯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秋先生做事一向谨慎，用的毒更是微末的剂量就能毒死一头牛，按理说是不会有漏网之鱼的。要知道，连季家刚出生的婴儿都被他亲手掐死。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虽说不喜欢滥杀无辜，但也不会放过一个齐家和季家的人。

“我说大爷啊，您老行行好，给我放个假行不行……”春华并非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寒木。

“先生。”寒木一本正经向秋先生问好。

“呦，这不是素霓吗。”走近一看，春华吓的往后一跳，躲到了寒木后面，“您老要杀人灭口吗？”

最近朝廷和江湖人合作，六扇门也是如此，这大白天的毒晕一个江湖人，该不会是叫他来毁尸灭迹的吧？

“不。”秋先生认真道，“把他知道的一切都给我挖出来，姓甚名谁，人际关系网，接近六扇门的目的又是什么，一个都不能漏。”

春华鲜少见到秋先生如此认真，他讨好的说道，“包在我身上，那问完之后——”

“放你和寒木七天的假，不能再多了。”秋先生假装苦恼道，天知道七天中会不会有别的人需要春华审问，反正到时候是统领去叫人，和他也没关系。

春华开心的领人走了，临走前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连素霓几岁还在尿床的事都挖出来，身后的寒木一脸无奈。

平常挺聪明一人，怎么撞上秋先生就脑子不太灵光了呢？

春华和寒木两人在六扇门里也是一段传奇，前者是个讨喜的少年郎，一张嘴能言善辩，更可怕的是他能看透人心，春华的审讯虽然一点都不血腥，但是心理上的折磨却是让人不能忍受的。

寒木是个只顾低头做事，不善言语的年轻人。换谁看到他都觉得小伙子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看上去挺老实的，做事勤恳也不偷奸耍滑。

他们两是秋先生捡回来的，自古医毒不分家，但是春华的病恕秋先生无能为力。

他本就算不上医科圣手，若是说他前半辈子对治病救人的医术感兴趣，略有钻研，后半生就全研究毒术去了，一颗悬壶济世的心也被他亲手揉碎。

秋先生刚失明那会，对不一样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喜欢在下雨天撑着纸伞，然后在外面游荡。

雨水滴落的声音似乎能抚平他心中的悲痛，治疗好他的伤口。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人跪在他面前，他说，“求求你救救他，我愿意付出代价。”

秋先生很久没有听到救这一字，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答应少年人的请求。

只一眼，凭秋先生的半吊子医术就晓得那个人没救了。不知名的毒蔓延全身，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更无法在短时间内研制出缓解痛苦的药。

秋先生既然答应了少年人，所以明知救不了还是尽量尝试医治他，结果歪打正着的把人给救醒了。

人虽苏醒，却忘记一切，连自己是谁都一并忘却。

秋先生原以为他们两个是兄弟，谁曾想寒木好像有难言之隐，因为秋先生看不见，所以他也不清楚寒木当时是何种心情。

比起亲人的关爱，更像是愧疚，另类的弥补。

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诉说的过去与秘密，没必要挖掘到底。与其挖出来伤害一干人等，不如就让这个秘密埋藏，永远不见天日。

素霓是块难啃的骨头，饶是春华这般人才都久攻不下。

主要是春华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也不好掌握他的弱点。最后，还是在偶然之下，理清了素霓的目的。

素霓不是针对秋先生，也不是血衣楼中有秋先生的悬赏，而是院中的那株花。

谁有那株花，谁就是他的仇人，不死不休。

“事情就是这样。”春华摸了摸下巴，不解的问道，“这株花很特别吗？为什么谁有院里那株花他就要杀谁？”

“一株花都能成了杀人的理由。”秋先生背对着春华，看不见表情，“上一次见到这个笑话还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放了他罢。”

“大哥……你认真的？”辛辛苦苦审讯的犯人说放就放，心情和日了狗一样，敢情不是这位大爷忙那么多天，累死累活的。

“认真的，去查查他的师父是谁。”不放出长线，如何能钓得到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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