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一队宫人排着长龙候在椒房殿殿前。

“见过吴总管。”舜英领着清荷盈盈一拜，因姬皇后喜静，所以太子和皇帝每次来祭拜的时候都不会带很多人。

“舜英姑娘多礼了。”吴总管小声问道，“殿下可有说何时出来？”

“不出意外也就这个时间，吴总管可是有何要事？”眼看后面的宫人还抬着肩舆，舜英倒是明白吴总管是为何而来，那肩舆定是为太子准备的。

“陛下有要事请太子前去紫宸殿商量。”至于是何要事，吴总管闭口不提，陛下只说了请太子过来一叙，其他的是半个字都没说。

太子出来的时候嘴唇有些干，她这一天还未进食，滴水未沾，本来身子骨就弱，如今看上去越发的清瘦了。

“父皇有说何事？”每逢清明，父女两都是避免见面，以前父皇也没在这个时辰召见她。

“陛下只字未提……”吴总管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这才压着嗓子回答，“奴才多言，可能与有关。”

吴总管时时刻刻陪在皇帝身边，自然知道些许不为人知的消息，朝臣每日都会进言，私底下还会在紫宸殿上书，就连皇帝也多次对着上奏的折子发呆。

太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内心凄凉。她还没死呢，这些人就想让她生个继承人？

吴总管之所以敢擅自揣摩圣意，难保不是父皇亲自暗示的。

太子心里清楚，从她踏上这条道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她可以在别的事情上任性，却没有资格在子嗣的问题上任性。未来皇帝的子嗣，关系国家以后的命运，也是盛棠未来指向的引路灯。

到了紫宸殿，殿中已摆好膳食，因清明的前一天是寒食，寒食禁火，所以多为冷食，一眼看去绿油油的一片，着实引不起人的食欲。

“父皇。”太子先行礼然后入座。

“先吃饭。”食不言，寝不语，是圣人定下的规矩。

考虑到肠胃问题，太子只喝了一碗寒食粥，她喜辣，无辣不欢。不过自从沉香到她身边，她已经很久没尝过口味重的食物了。

宫中御厨的手艺真是没话说，点心捏的有模有样，蛇盘兔看上去栩栩如生，可爱的很，太子一口气吃了两，然后放下筷子，等父皇用膳结束，她现在约莫有七分饱。

皇帝的胃口倒是大得很，他喜欢面食，一碗寒食面下肚还不过瘾，又吃了几个青团、面燕、枣饼。

待宫人撤下宴席，又奉上前些日子江南那边献上的贡茶顾渚紫笋，为求其鲜嫩，茶农们在清明节前就开始采茶，故又被称作明前茶。

皇帝捧着茶杯道，“前些日子没发现，今天才晓得你饭量变小了。”他这个女儿，最像他的地方就是那张胃，能吃得很。

“肠胃不好，按照沉香的计划，晚上不能多吃。”自从沉香定了个膳食表舜英等人无时无刻监视她，她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皇帝明白沉香是个大夫，既然是大夫的吩咐自然有一番道理。他言语，一口一口的喝着茶，“上次……”

“父皇……”两人同时出声，最后太子说道，“您先说。”

“你当真没用意中人吗，哪怕不是本国的也行。”皇帝咬了咬牙，又加上一句，“就算是须臾的我也认了。”

太子默默不语，心想：就您那样哪像是认可，分明就是想打死那个须臾人。

四国之中，商溪和盛棠关系最好，其次是姬妘，撇开联姻一事不提，盛棠历代皇帝对姬妘本身就没什么恶感。

可能是盛棠出过不少女皇帝的缘故，姬妘对盛棠的感觉还是挺好的，相比须臾的以男子为尊，商溪完全不把皇帝当回事，自然也就盛棠能得到姬妘的青睐。

至于须臾，始祖皇帝李明棠开始，盛棠和须臾就是死敌，仇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那种。而苏丞相没事就带兵上前线和须臾溜达几个几回合，至于为何一个大国沦落到让丞相带兵，这里且先不提，容后面再说。

到了二世归越时期，更是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更别提还是长华王时期的殿下，与云先生携手大败须臾的军神燕楚。归越殿下年轻时候干的大事不少，最突出的就是打须臾，其次显眼的还是打须臾，反正和须臾对上了，有事没事先把须臾打一顿。

就连始祖皇帝生病，她都觉得是须臾那边扎稻草人诅咒的，须臾皇帝真是气的想骂娘，咋啥事都算我头上啊，我明明贼无辜好吗。

一切争端的开始，在于须臾皇帝年少无知，或者说小脑不太好使，和始祖皇帝会面的时候，嘴欠说了句，“呦，年轻人不错啊。”

然后朝一旁陪同的苏丞相挤眉弄眼，“没想到丞相你……”

苏丞相是何等聪明的人，他黑着脸回答，“这是我盛棠的皇帝。”

顺带一提，那时候归越殿下还未出生，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哦，就怪须臾的太子某天喝多了，然后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儿臣没有意中人，一切但凭父皇做主。”太子认命的闭上眼，原先唇齿留香的茶现在却变得苦涩了。

太子明白，变得不是茶，而是她的心。

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就有眼力见的退下，殿内静悄悄的，只听见皇帝将杯盏放在桌上的声音，“那你说怎么办？”

皇帝的语气不咸不淡，衬的他根本乎此事，然而事关他最疼爱的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他真的乎吗？

太子无所谓的回答，“干脆贴个皇榜告知世人盛棠的太子需要充盈后宫，感兴趣的都来试试呗。”

到时候皇榜一出，只怕什么牛鬼蛇神都跑来了。

“你……”皇帝动了动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是认真的吗？”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女儿能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不要像他一样遗憾。

“儿臣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水泼出去了哪有回旋的余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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