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掌声，欢呼声，沸腾一片。

面对着一千多人，这里面有和他一样的新兵，有两年的老兵，甚至五年十年的士官，还有那么多排长，队长等军官，他们，都在台下，而李小军，在台上，接受仰慕，享受欢呼，被羡慕，被嫉妒，被议论，这一切，都是他用坚持和生命换来的，想到不久即将到来的荣誉，勋章，以及，破格进入李副局长的部门，李小军的虚荣心前所未有的膨胀，更在此刻爆棚，他真的有些飘，恍惚记得，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比武的擂台，还是在那年的联欢会，小野猫在万众瞩目下的歌声和投来的爱意眼神中。

作为一名列兵，入伍几个月，干了这么大的事，除了运气，还有抓住运气的努力。李小军不知道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瞩目下，直呆呆的站了多久，他眼里似乎看不到什么，耳朵也听不到什么，他看到的，都是未来。

而未来，该怎么来，即将到来，抑或，迟迟不来。

那天中午，饭菜依旧丰盛，王八汤依旧鲜美，小分队荣誉感倍增，走在大院里，坐在食堂上，真正有了反恐精英的感觉，炊事班的态度也明显的好转，这些，他们本来应该享有的，在这一场千人大会后，真正的拥有了。

贾小兵拿起一个空盘，夹出一个王八，并把其余的王八头都卸了下来，说道：“钱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些，得给他留着，他爱吃。”

王旭附和道：“来来，这两个王八蛋也给他。”

李小军这才想起来，昨天，李副局长所说的，要庆功，支队长安排，钱富贵作陪，要罚钱富贵三杯，五杯。

这天中午的饭菜格外香，许新吃了王八没有流鼻血，李小军吃的比平时更多，大家破例的喝起了私藏的可乐，用吃完米饭的碗，碰杯，一饮而尽，整个食堂里的兵们，只是投来羡慕和钦佩的眼光，没有嫉妒，因为，这种事，不是他们嫉妒的，真正嫉妒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一起巡逻的马小刚，他吃的有点少。

那天的午睡格外的香，李小军的梦乡也格外的美，他的梦，无外乎，他的女神，对他说，我愿意。

刺耳的哨声在那么美妙的时刻那么讨厌的响起，全体集合，一大队全体集合。

贾小兵惊觉的说着：“不是紧急集合，不要慌，正常起床下楼。”

随着队伍鱼贯而出，部队集结完毕，以各大队为方队，除了几个大队长，每个人都笑逐颜开，他们在等待调整岗哨强度，李小军更是心里开出了一朵花，希望之花。

然而，支队长的车就停在那里，他却没有出现在庆功的大前方，一大队长也丝毫没有了领功的笑脸，他死气沉沉，嘴巴撅的比鼻子高，连话都懒得讲。

教导员清了清嗓子，低沉有力道：“今天上午，由于未在支队领导批准下，我们进行了一次表彰会议，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造成的，关于上午的事情，我不必多说，只说一点，你们都学过保密守则，这件事，任何人不许再提起，就当没发生过，我相信你们是有觉悟的，听懂了吗同志们？”

“懂了。”

人心各异，事不关己，有为之惋惜，有幸灾乐祸。

只有李小军没开口，他不懂，他不懂，他的脑袋好像一万匹马在飞奔，在践踏，践踏他的希望，努力，未来，以及尊严。

各大队的开会目的都是这一个，很快，有序散去。而，李小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命令，劝阻，都无济于事。

贾小兵说也不动，抱也不动，干脆锁住了李小军的喉，大叫着：“走不走，走不走？”

李小军不为所动，泪流满面。

“放开他，你先回去吧！”

李小军回头，看见钱富贵那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这张脸，这时候，不再猥琐，没有贱笑，甚至看不到那一口大黄牙，他严肃，他认真，他眼眶里有泪：“庆功宴没吃成，茅台也没喝着，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该是你的，跑也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也求不得，你懂我意思吗？”

李小军看到这样和自己同病相怜的钱富贵，又感动又愤怒，吼道：“为什么？凭什么？难道都是假的吗？你我都看到的，我差点儿死了，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钱富贵无奈的摇摇头，展开双臂，拥李小军入怀。

这一动作打破了李小军的感动，他使出了最快的后撤步法，躲开了。

钱富贵又搂起李小军的肩膀，抓紧，后转。

“走吧，支队长和政委等着你呢！”

支队长和政委同时召见一个列兵，前所未有。李小军似乎又重燃了希望，他擦干了眼泪，深吸了口气，坚毅的和钱富贵走向一大队队部。

还未进门，便闻其声。

“谁他妈让你开会的，你什么时候有本事能召集四个大队了？那三个大队归你管吗？还他妈千人大会？你觉得你脸上有光是吧？我看你是肥的流油，我看你这帽子是不想带了。”

一大队长连连点头，一声不敢吭，真的是满脸流油。

三大队长小声说道：“支队长，我，我也是思虑半天才敢通知您哪，毕竟，毕竟我看支队宣传都没有来，就这么草率的宣布了，有点不符合保密规定的，所以，所以。”

支队长没有理会三大队长，继续骂道：“亏你还是个大队长，就这么被冲昏了头脑，该是你的功，组织什么时候忘过？话说回来，和你有个屁的关系啊？人家小分队受你领导吗？屁大点儿光都想沾。”

支队长气的直咳嗽，看到李小军和钱富贵站在门口，对着各大队长说道：“你们都回去忙吧，你，给我滚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大队长一溜烟的溜了，其他三个大队长敬礼后恭敬离开。

屋内，只剩下支队长，政委，钱富贵，李小军。

支队长看着李小军，眼神里有欣赏，有惋惜，有遗憾，很复杂，他双手握住李小军的肩膀说：“你干的很好，但是，有时候，部队就是这样，我希望你能理解上面的苦衷！去，坐在政委边上去，他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