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据我的了解，老板似乎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爬山。

老板的活动没约束很有限度。所以常去爬的山只能是大蜀山。一般情况下。为了不扰民，他都是大清早去大蜀山。老板进山后，大蜀山入口处就会竖一块牌子："本公园因故维护。"

不同的人站在山上往下看会看到不同的风景。有那么几个瞬间，当我跟着老板站在山上俯瞰合肥时。居然生出了站在云端俯瞰烟火人间的感觉。这种感觉紧紧地扼住我的咽喉让我几欲窒息，和这种感觉比起来。其他的一切似乎都虚化了。

不是我故意要高尚，也不是我故意要超凡脱俗。而是我玩到了更好玩的游戏。

我升职之后，第一个请我吃饭的是庞虎的爸爸庞局长，庞局长当然也同时请了我的爸爸妈妈。我和庞局长的级别相同，他的实权比我大，但是毫无疑问我的实际排名比他更靠前。他连包河区区委常。委都不是，而我如果空降包河区。不说一定能当到副**，但一定能当上区委常.委。

庞局长在电话里和我约好后。订包厢定菜单等跑腿的事就都交给了我的老领导他的老下属赵所长来做了。我和小七带着点点鱼鱼，同爸爸妈妈赶到酒店的时候。庞局长，庞虎的妈妈，庞虎还有比以前更胖的赵所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见我们来了。赵所长甩动他的麒麟腿，一路小跑跑去摁了电梯。知道的人，知道赵所长是一个手下有几十号警察的派出所的所长，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赵所长是酒店的一个胖子服务员。

庞局长和我寒暄了一番，他不再称我为"小陈"而是称我为"陈秘书"，因为我和他不再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我们是平级官员的关系。

寒暄完以后，我们这一队人就迈步走向电梯。赵所长站在电梯外，使劲拿手挡住电梯门，不过我们没有因此而加快脚步。

进电梯的时候，照例又要客气一番，庞局长请我和爸爸先进，我和爸爸请庞局长先进，客气一番后，当然是我和爸爸先进，然后庞局长后进，再接着，就是后面的妇女同志和小孩，最后是庞虎，最后的最后就是赵所长。

出电梯的时候，我们免不了再次客套一番，然后依次鱼贯而出。走进包厢后，我随手把公文包把靠门的座位上一放，庞局长连忙提起我的公务包，说："陈秘书怎能坐这里？陈秘书当然要上座。"

我说："这里又没外人，大家随便坐。"

庞局长说："这可不行。"

庞局长要我坐主人座左边的位子，这个位子是主宾位。我客套一番后，邀请陈老大坐这个位子，谁知陈老大自顾自地摸着主人座右边的位子坐了下来，"我陈卫国就坐这了"，于是我恭敬不如从命，一后面坐了下来。

我坐下来后，庞局长坐在了主人座。既然我们三个人都坐下来了，其余人也就跟着纷纷坐下来了。坐在我身边的是小七，接着是点点，鱼鱼，再接着是赵所长。

坐在我爸爸身边的是妈妈，接着是庞虎的妈妈，再接着才是庞虎，也就是说赵所长和庞虎坐在了最下面上菜的位置上。服务员每上一个菜，赵所长和庞虎就要扭腰躲闪一下，这顿饭有十多个菜，所以他俩端着饭碗扭了十多次腰。

这种扭腰的待遇，我以前享受过不知多少次，现在一般情况下，我是用不着享受了。

点点和鱼鱼吃不了辣菜，所以吃着吃着就朝小七嚷嚷："好辣呀！"

庞局长见状不高兴了，因为如果点点和鱼鱼这顿饭没吃得好，他的心思就相当于白费了。庞局长面带不快地朝赵所长吆喝："你怎么尽点些辣菜嘛！快去加几个没辣椒的菜！"

赵所长连忙放下饭碗站起来和服务员商量加菜事宜。庞局长笑眯眯地对点点和鱼鱼说："小朋友们不要急啊，马上就有不辣的菜吃了。"

庞局长请我吃饭当然是联络感情要我以后多提携庞虎，所以他开始怀念流金岁月了，从他和陈老大成为同事成为兄弟时说起，一路说到我妈带着我住进公安局，再说到我成长过程中和庞虎是怎么要好的朋友。庞局长于我有恩，我当年大学毕业进中东派出所的事情上，庞局长可是帮了很大的忙，我当然不会忘记。

想到包河派出所后，我问了问赵所长如今包河派出所的情况，赵所长回答我的口气完全是在向领导汇报了。赵所长向我汇报中东派出所情况的时候，我不禁想起自己刚进派出所开会的时候，赵所长坐在办公桌的最上方，然后一左一右坐着教导员和彭超副所长，我则只能搬个板凳远远地望着赵所长伟岸的身影发呆。

那个时候，赵所长在我眼中犹如帝王一般。现如今，我坐在最上方，赵所长坐在最下方，而教导员和文小宁则干脆连上桌子的资格都没了。爽分为很多种，其中一种很重要的爽就是过去让我不爽的人今天都乖乖地臣服于我。

对我来说，我总要去统治一些人决断一些事才不会无聊才能保持自己的强健，否则我就会跟得了软骨症一样浑身疲软无药可治。

吃完饭回到回到花溪河畔的时候，我看见大空师父带着他在俗世的女儿小戴蹲在我家楼下，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戴老师！"

大空师父一脸平静，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喊错了，连忙改口喊他"大空师父"，然后邀请他们二人上楼一叙。

大空师父已经到了癌症晚期，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怪让人心酸的。弘福寺的主持叫圆空大师，是市政协委员，正处级干部。圆空大师是个孜孜不倦的人，他还想从正处级进步到副厅级，所以期望通过我和大当家加强联系，前几天还邀请我和小七去了弘福寺拜佛品茶。

我在弘福寺的时候特意留心了一下寺中众僧，可是没看到大空师父。我万万没想到，大空师父今晚居然会带着女儿来找我。我琢磨着大空师父时日无多，今晚带着小戴来找我，想必是他在尘世还有最后一丝牵绊，否则以他的脾气，他不会登门拜访我，因为他一登门拜访就在事实上证明他这辈子都活错了。

进门后，大空师父恪守僧俗两界的界限，一语不发，坐在那儿像尊塑像，所以我和小戴聊了起来。小戴不像她爸那样不善言谈，奉承我几句后便直奔主题，说她不想继续在羊艾农场看管女犯人了，在农场里呆着，连对象都找不到，所以想请我帮忙把她调回市内来。

我看着小戴的笑脸，心想她倒是和她爸很不一样。从操作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并不难办，只要一边肯放人一边肯收人就可以了，但问题是，想办这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盼望着换个好地方上班，所以办谁不办谁就相当有讲究了。

小戴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没必要给她面子，但是大空师父就不一样了。我看了看大空师父，心想还是要替他除掉这最后一丝牵绊，因为大空师父能搭上关系的人，似乎也只有我了。

我对小戴说："你回去等我的消息。"有了我的这句话后，大空师父费力地起身对我行了合十礼，然后在小戴的搀扶下离去了。

三个月后，包河派出所一个老警察退休，监狱管理局愿意放小戴，包河公安分局愿意收小戴，然后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准，人事局调档案，小戴于是从羊艾农场顺利调入包河派出所。第二天，天光初显的时候，大空师父就在弘福寺圆寂了。

事后我听说小戴一边给我唱颂歌一边感叹大空师父："我爸这辈子总算也帮我做了件实在事。"

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于俗世的一切，戴老师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我觉得戴老师是假装不明白，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他之所以要假装不明白是这样能掩饰他的窘迫和困境，于是他宁愿别人误解他也不让别人看穿他，他要为自己留下一点神秘一点匪夷所思，戴老师一直在演戏给别人看，最后他就演到洪福寺里去当和尚了。

现在大空师父圆寂了，所以这部戏戴老师没有穿帮地演完了。爸爸比我看法更尖锐："戴和尚这个人是个失败者，但是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在我陈卫国看来，失败者就是失败者，失败者是不值得同情的，而戴和尚却误以为别人都在同情他，其实呀，连关注他的人都没几个，更加没人会以为他是超脱者。戴和尚失败得多了，他就心理无耻了，他就有受虐倾向了，他就独孤求败一败再败了，他把自己的失败当成了一种光荣，把别人的成功当成了一种罪恶，他强行认为自己活得很快乐而别人活得很痛苦，他活得快不快乐我陈卫国不清楚，但我陈卫国很清楚别人过得都很爽。

因为戴和尚无耻，所以致使他这样一个还算有内才的人一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戴和尚这辈子，除开证明了自己的失败以外，什么都没证明得了，连小戴的工作调动最后还是你给面子才解决的。"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