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退学的李子高

我满载着一车叽叽喳喳的护士去了第九空间，这是家中高档的娱乐中心，这里的老板我不认识。但是经理我认识。是我的表哥老三。

老三自从五年前的那个过年前提着两条狗送到我家来之后。后面来我家就来得多了，跟陈亮那家伙一样，老三有事没事就给我爸汇报思想和行踪。

爸爸一开始没搭理老三。后来吕亭镇那边开通公交线路，出租车司机不服聚众罢工。想要威胁市政府收回成命。为了保证治安，桐城市来了一场大张旗鼓的专项整治行动。要把那些不安分的出租车司机一网打尽，所以爸爸把老三喊来当了临时联防队员。

这个工作老三可以说是完成的非常出色。所以整治行动结束后，派出所给他颁发了一本荣誉证书和一些报酬，以感谢他在专项整治行动中做出的贡献，老三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还是不得不从临时联防队员变回农民。

老三在我爸面前诚恳地为当年不知天高地厚而说出来妄言道歉。想请我爸在城里帮他找一份适合他的工作，说完这话。老三为了表忠心，掏出把裁纸刀欲自残。我爸打了个哈欠，对老三说："你先回家等着。"

爸爸有天晚上带着朋友去第九空间那里唱歌。对老板说他手里有个好苗子，虽然以前倔得跟头牛似的，但现在好多了。而且人极忠心，问老板要不要。

陈老大推荐的人。那就是圣旨，老板不要也得要，于是老三就来这里给老板当助理，说是说助理，其实就是保镖和司机，就是碍于情面给他点生活费而已。

过了些时日，因为表现优异，老板觉得老三是个苗子，所以干脆把老三放到了第九空间培养。

老三同学自此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见码头就拜，连望湖街居委会的大妈来亲戚他都要送几包卫生巾聊表心意，他知道如果让大妈不高兴了，大妈也有办法让他难受。

老三的思想有了较大的提高："我为什么一定要和政府作对呢？作对有什么好处呢？什么好处都没有。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那么我为什么不去巴结政府呢？"看清楚了这一点，老三转型就转得比较快。

转型到2014年，他终于升为了经理，一年下来，账面上都能赚十几万，至于暗地里到底赚了多少，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老三秉着"喝水不忘挖井人，永远感谢陈所长"的宗旨，在合肥市里站稳脚跟后，对陈老大尤为孝敬，简直到了早请示晚汇报的走火入魔阶段，而陈老大偏偏又是一个特别喜欢别人给他早请示晚汇报的人，所以他越来越把老三放心上，陈老大对老三说："听话，你就有钱赚，不听话，你就有牢坐--你说你听不听话？"

老三连连点头："我一定当最听话的那个人。"

陈老大说："这就对了。"

老三每次在报纸电视上看到那些被警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时，总会嘲笑一句："这群没觉悟的呆瓜，跟我以前一样傻，幸亏我被陈老大招安了，所以我今天才过得这么好，我如今铁了心要跟着陈老大走。"

我心想："都说这年头混社会的最不老实，其实这帮人是最爱国，因为国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才有饭吃啊，说白了就是一个相互利用的关系，政府需要他们帮忙维护治安，他们需要政府赏口饭吃，最倒霉的依旧还是平民百姓呀~。"

老三一跃成了不少初入社会的小混混的心中偶像，他们都传说老三是个从监狱里越狱出来的江湖大哥，诸如拳打派出所脚踢公安局，连包河区区长都要来给老三拜年之类的玄幻故事层出不穷，最具幻想力的故事版本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老三已经得到了香港洪帮和台湾竹联帮的支持，马上就要在合肥称帝了。

听到这个传言，我的笑的都直不起来腰，这帮犊子不去写还真是可惜，脑洞太大了简直！

目睹老三转型后，我对金庸古龙的那类武侠丝毫不感兴趣了，因为实在是太扯淡了。爸爸说武侠产生的根本原因就是进不了衙门的街头小痞子在幻想着自己有多厉害，所以连刺杀皇帝这种情结都幻想得出来。

陈老大面露鄙夷笑容："皇帝难道就不知道搞个选拔考试把天下豪杰招至麾下为自己效力吗？能当皇帝的人可不是傻逼啊~"

把护士姑娘们安顿好后，我跟老三说："把单记在我爸的帐上。"

老三说："今晚上给我个机会，让我请回客，你当上警察后我还没恭喜的，今天就算我的吧。"

我说："不用了，你招待好这群叽叽喳喳的护士就好了，里面一个叫杜娟的是我高中同学，是我今晚要请的贵客，其他人都是陪客，散场的时候你记得安排服务员送点礼物给她。"

老三很把我的话当命令，他问我："送什么礼物好呢？"

我说："这还要问我？你觉得什么会让她有面子就送什么。"

在老三面前，我不知不觉已学会陈老大的骄傲口气。

第二天，我接到杜鹃的电话，说昨天让我破费了，她和同事玩得很开心，还有一个同事问她要我的手机号码，但是她没给："我担心她骚扰你，所以替你挡掉了，没意见吧？"

我说："没意见。"

……

大洋彼岸的李子高发了封邮件给我，告诉我他退学了，我对此很是诧异，回了封邮件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子高忽然打了个远洋电话过来，他说："我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索性打电话给你。"

我说："你怎么好好的退了学呢？是不是对那边的大学不满意？"

李子高说："我对浙大都很满意，怎么会对美国的大学不满意呢？"

我说："那是怎么回事？"

李子高说："我拼尽力气才拿到全额奖学金，应该说要好好珍惜去美国读书的机会，但是我到了美国后发现我这人不傻但是我的想法很傻。"

我因为自己没有读硕士，所以很羡慕李子高去美国读硕士的机会，仿佛李子高退学了就是自己退学一样，所以我比他还急。

我使劲劝李子高："再怎么着，你也得拿到文凭是不？"

李子高呵呵一笑，搪塞几句后，说："陈警官，美国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他的是他的，他的不是我的，我不能把他的当成我的。李子高说："到了美国后，我参加了不少聚会，认识了不少中国留学生和华裔美国人，你想想，能靠自己的努力到美国来的中国留学生都是些什么人？"

我说："13亿人中最优秀的。"

李子高说："不能说是13亿人里最优秀的，不过也是13亿人里比较优秀的，在国内的学生看来，我们这些人简直就是神话，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在美国谈过一个同样来自中国的女朋友，她是北大毕业的，从小就被誉为神童，七岁出版童话集十岁出版朦胧诗集十二岁出版散文集，拿奖状拿到手软，一路保送到北大，北大毕业后就来了美国读硕士，读完硕士在美国找工作，然后呢？然后就在美国一家很普通的杂志社当记者，过去的光环全无，变成了再平庸不过一个的人。幸好她运气不错，赶上了几次国内论战，以民族脊梁的姿态往死里骂了余华余秋雨才保住了一点可怜的名气，唉，她要是不骂人不放炮，又有谁会记得她这个民族脊梁呢？"

李子高说："到时我即算读到博士毕业，不管回国还是留在美国，都会很平庸，我将来如果回国，到大学里当个老师，拿个两三千一个月，然后慢慢熬，熬到蜡烛烧完才能熬个教授，他的妈的，活到头还不如一个教务处处长呢！我想清楚了，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退学了。"

我说："你退学后在美国做什么呢？"

李子高说："美国人的资源消耗量大，每年产生大量垃圾，我现在收集这些垃圾，和我的合伙人一起，将这些洋垃圾用集装箱运到广东碣石。"

我打趣说："以你的才华做这种事太可惜了，听上去，就是一个国际搬运工。"

李子高说："年收入近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大概在七十万左右，我问换做你，你做不做？"

想当年，我退学是一件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事被我赋予了极大的悲剧意义，象征着我和教育体系的抗争，但实际上我一个人也抗争不了如今的教育制度，这一切只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现如今，人家退个学跟玩似的，我也就不好再提起我曾经也是个想过要退学却没有退学的人。

原本还想和李子高讨论一下美国的社会制度，但是说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这种东西，与我们无关，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我以为这个电话到就此要结束了，谁知李子高还有很多话要说："陈雨生，不瞒你说，我一直是个自我感觉极好的人。我从读学前班开始到大学毕业，没有挨过一次老师批评，没有过任何违纪行为，每个学期都能领到奖状，每一个老师都说我是好学生，所以我几乎认为自己是没缺点的人了。”

李子高叹息说："我算是中国教育培养出来的一个标准品吧，所以我一直以来就是个自得其乐的状态。我的生活就是读书考试领奖状受表扬，所以我以为一个人最光荣的事情就是读书读到博士，以为自己踩在时代的巅峰上，以为别人--特别是我喜欢的姑娘们--都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以为那些来不了美国读硕士的人都在使劲眼红我。"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