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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这两日都没怎么用膳。m.yimiwenxue.com
从来运筹帷幄宛如诸葛孔明一般的人儿,如今竟也铁青着脸,胡茬子都长了出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双目无神地看向窗外。
那日他派出去的人即刻就去拦了成王,成王心里还带着气,面露不屑的说,这不是少将军自己揽下来地差事嘛,本王的人还要护送疑犯回京,就不耽搁少将军筑堤修坝,做利国利民的好事了,他日少将军必定因此名垂青史,叫万民敬仰呢。
然后当即就带着人走了。
现在外面黑云滚滚,天也沉沉闷闷的,沈怀瑾心头烦躁得紧。
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坐在椅子上研墨,快落笔的时候有片刻迟疑,可还是坚定地写下了字。
不等了。
笔墨未干,却听见外面急报:“少将军,外面来了四五十个汉子,说是奉明王之命特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沈怀瑾听罢,急促地走了出去。
只见外面确确实实站着几十个人,领头的男子恭敬地给沈怀瑾行了个礼:“少将军,咱们是奉明王殿下的命令前来,特地来加固大坝,兴修水渠的。”
沈怀瑾眼睛一热,停顿两秒,只道:“好!好!请随我来……”
李泠派来的人十分专业,在堤坝处看了小半日,便已经有了主意。
却又有了新的麻烦。
沿岸有一个小村庄,离河水极近,加固大坝,就要将村子移开。
村民在这生活了这么许多年,谁能同意呢?
“里长,俺不懂你说的那些什么大坝水渠的。”此时村里由村长牵头,正在开大会。说完这事以后,村民们自然是非常不满的,祖祖辈辈在村子里,有家有地的,这么多年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怎么突然来了个劳什子少将军,非要撵人不可呢?村民们便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了。
“里长,你是不是收人钱了?”
“祖宗有灵,谁收了钱硬要俺们背井离乡的,以后死了都没脸见家人!”
“不搬,春天刚种的地,俺们凭什么搬走?什么兵老爷官老爷的,有本事就弄死俺,俺死也得死在自己家里边!”
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这么吵着。场面混乱到已经听不见里长的声音了,只有村民们慷慨激昂,抗议声和骂娘声层出不穷。
“乡亲们,乡亲们!”里长站在桌子上,双手使劲拍打着,渐渐底下声音才小了些,“咱都是一个村里的,生活这么老些年了,谁乐意走?谁都不乐意走啊!”
“但是没办法啊!上边来人了,听说真是给咱们老百姓干实事哩!前两天把好些个贪官都抓走了!说是把修水渠大坝的钱给贪了,一旦洪水来了,咱跑都跑不了啊!”
“抓贪官哩,那就是青天大老爷!人家要求咱们配合,咱就配合吧,啊!”
此言一出,下面倒是安静了一刹那,可瞬间又吵嚷了起来。
“他抓他的贪官,跟俺们有什么关系啊?那贪官贪的是俺们的钱?贪的是皇上的钱哩,皇上能看自己的钱进别人口袋?”
“他凭什么赶俺们走?他说发大水就发大水?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洪水,俺不信!抓走一批大贪官,他们这是想自己当贪官密下钱哩,把俺们当傻子!”
“对着哩!什么狗屁的青天大老爷,俺们根在这哩,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里长没了法子,只能和县太爷吴亥如实汇报。
县太爷气的直拍桌子:“你们当这是什么?和你们商量呢?这是命令,这是上头派下来的沈将军下的命令,在他们军营里,不听从命令的是要挨打的,严重了还要砍头!你们有几个脑袋够人家砍的!”
里长双手揣在袖子里,虽然有几分不安,但想着乡亲们都不愿意搬走,自己也在村子里住习惯了,不是有个词叫法不责众吗?这么多人哩,哪能一个一个都砍了头。
不免有了些底气,理直气壮道:“俺说是个里长,但是也没比普通村民多个啥少个啥的,光凭这一张嘴说破个大天有啥用,俺们村里人犟着哩!”
情绪愈发激烈了起来:“您知道他们说啥?说我收了钱了,这京城的大人刚抓走一群贪官哩,万一给他们逼急了去告我呢?那可是没有的事也能说成有的!俺有啥办法!万一俺也被当成贪官抓起来了,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愚昧!无知!”吴亥看他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先前建造大坝的时候就是偷工减料的,这些年该加固修整的钱也都被上面的大人瓜分完了,你可知道如今咱们这大坝成什么样子?但凡真发了大水,不止你们村,咱们谁都别想跑!”
“这么些年了……也没发过大水啊……”里长喃喃道。
“真发了大水,沿岸的人都得给你们陪葬!”吴亥怒道,“这事你办不好,你这里长就算是到头了!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你们村里的老幼病残先走,人家将军已经带人在山上给你们拾掇了。将军说了,你们这是公家占的地,都有补贴领,等修完了大坝还要给你们重新建房子分地,还有啥不知足的!”
“将军真是这么说的……”里长心里直没底,“县太爷啊,咱这都乡里乡亲哩,可不兴坑人啊!”
“那能有假?人家是啥身份地位的人,一口唾沫一个钉,还能看得上你们这点小钱?你和乡亲们回去说明白,这补偿的钱是人家将军眼看着一个一个发,还说你们这是为国家为百姓做好事,赏钱还不少呢,指定亏不了你们!还得给他们讲讲这个事的严重性知道不?你们那靠水太近了,地势太低,真发了大水跑都跑不了。如果不修这个大坝,咱这沿岸所有人都得死,谁也活不成!”
“诶!诶!”里长听吴亥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害怕了。虽说这些年来没出过什么事,但万一真出了事那啥都来不及了,谁想死啊!
“你们村东边那几户得全扒了,叫他们收拾得早点,扒完人家就得干上活了。”吴亥道,“别的人家也都尽快收拾了,虽然不用现在就扒了,但是也不能再住人了。”
村里人一听,人家将军带着人给咱收拾东西,给咱弄一个临时住的地方,还有赏钱和赔偿的钱,等修完大坝还给咱盖房子分地,一个个也就没有那么不乐意了。
再说了,别管是修坝筑堤还是盖房子开地,都得要人呐,那家里这些男丁不就能上工了吗?隔壁村之前给官家上过工,上一个月工家里都能吃上一顿猪肉哩!
见乡亲们松动了,里长也算松了口气,这下还能交差,自己的里长也能干下去了。
说完了这事,还有几个村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哪好让人家将军给咱收拾啊……要不咱快点把家都收拾完了,去山上替人家将军们吧……”
各回各家。
入了夜,哄了孩子睡觉,一对小两口就在床上躺下了。
女人叫王二丫,额头窄,嘴唇薄,偏偏鼻子还细又长,看起来就有几分刻薄。男人名叫吴大牛,面向上看憨厚老实,就是有点胖,皮肤也黝黑,一瞅就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
“你咋不睡?”吴大牛看向自己的媳妇,翻了个身,“快睡吧,明个儿还得收拾行李哩!”
王二丫却腾地坐了起来:“收拾啥行李,你还真想着搬走呢?”
“那不搬咋办,里长今天说的时候你不也在吗?再说了,到时候给钱给地的,和现在也没啥区别。”
“你是真傻?”王二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更显得刻薄了,“那村东头要扒了房子的给钱,咱没扒的能给钱?”
“咋不能哩,不说人人都给吗?”吴大牛也坐了起来,看着媳妇道,“都乡里乡亲的,里长不能骗人吧?”
王二丫眉头一皱:“谁知道咋回事呢,万一哄咱们搬出去了,到时候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咋办呢?再说了,咱这是去年刚新盖的大瓦房,我屁股都没坐热乎呢,说不让住就不让住了?”
看自己丈夫也眉头紧锁,王二丫推了他一把:“你想想哩,咱刚盖完新房公爹就没了,公爹都没在新房里住过多长时间,咱说搬就搬了,等咱俩到那一天,你能有脸见爹还是我能有脸见爹?”
“那……那咋办?媳妇,你说,我听你的!”
“他们不说村东边得扒了,咱们不用扒吗?到时候给衙门签地契的时候,咱就拖几天,看看他们到底给不给钱。俺可不想在山上待着,现在夏天蚊子多,咱大人能耐得住,柱儿这么小哪能遭这罪呢?反正也不扒咱家的,表面上跟村里人一起走,晚上咱偷偷摸摸回家住来!”
“行!”吴大牛也点了点头,“为了儿子咱也不能受这个罪!这下没事了,早点睡吧!”
一夜无话。
沈怀瑾提笔给李泠写了封信,浅述了一下当下的情况,也叫他和以容放宽心。
大恩不言谢,回去请王爷吃酒。
又想到了家里边还有个活祖宗,便告诉李泠记着派暗卫在夏初薇的房内放上一个桑椹丸去,毕竟掐算着时间,“断肠散”的解药也该给了。
然后想着再试一试她有什么别的能耐没有,就以端王的口吻给夏初薇写了封信,叫夏初薇想办法叫沈以容回心转意,还威胁着说若是做不出什么来就把下个月的药断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八月之前是一定能把堤坝加固好的,等泄了洪就回去。到时候再扮一次端王,看看夏初薇有什么进展。
希望她是真的没有旁的本事了。
那还好对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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