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刚开始接人的时候暗示有司机在说话应该注意，还是后面到了仓库之后有意无意表示他是听命于人的，以及把吃饭的地方特地选在这里，要是还闻不出里面的意思，牛大壮这十几年也就算是白活了。

只不过和邹明不一样，牛大壮并不喜欢玩这种你说我猜的游戏，尤其是现在。

邹明不太理解为什么牛大壮这么不耐烦，但话已经到了嘴边总不能再咽下去，于是只好苦笑地说出预定好的开场白：“今天在仓库门口，真是多有得罪了。”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不是专门给我个机会立威么？”牛大壮不置可否地笑笑。

当时在那种情境下，说什么只准一个人进去之类的话，根本是生怕他不多想吧。

再加上让保镖跟着一起进去而已，这么点小事根本用不着战战兢兢地还去里面汇报，邹明故意搞上那么一出，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个发火的借口，让邹家其他人心里有个底罢了。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牛大壮倒没想到，但后面越想越不对劲，直到邹西华把邹明叫过来送自己回家的时候，才灵光一现想通了这点。

恐怕见面后邹西华的态度没有想象得那么盛气凌人，在门口的发飙也是原因之一吧。

邹明举起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笑道：“您过奖了，我不过也是顺水推舟，让您出出气而已。”

“随你怎么说吧。”牛大壮也举起杯子随意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问道，“说说，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是想说什么？”

邹明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豁出去一样问：“牛先生不会真打算和邹家合作吧？”

牛大壮挑眉：“怎么，你不信？”

“是的，不信。”邹明嘴角勾起笃定的微笑，“您实力高强，邹家又那么无礼，甚至胆子大到用您的兄长来威胁，像您这样的人，肯定不愿意在这种家族手底下做事吧？”

这话说的，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我就要想想了。”牛大壮懒散地靠在椅子背上，似笑非笑地看向邹明，“你是代表邹家对我表示怀疑呢，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邹明也不再隐瞒：“如果您还想对付邹家的话，我愿为马前卒。”

这次轮到牛大壮意外了，还以为邹明会继续绕会儿圈子，直到双方的耐心都被耗尽为止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选择摊牌。

牛大壮没有马上回应，邹明也不心急，就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不动，等待着牛大壮的回应，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司机正在地下停车场给邹西华打电话，汇报邹明和牛大壮两人的动向：“是的，孙少爷和牛先生进去了，还有那个姓沈的保镖，孙少爷说这种场合我不方便跟着，牛先生也没表示反对，我就没敢跟上去。”

邹西华微微皱眉：“知道他们要聊什么吗？”

“不太清楚，牛先生只是问孙少爷是不是本地人，然后就让孙少爷找个好地方吃晚饭。”司机事无巨细地汇报，“对了，牛先生发现手机上被安了窃听器之后，好像还瞪了孙少爷一眼。”

“这种没意义的小事不用汇报。”邹西华无语地道，“搞清楚他们在里面聊了什么，知道吗？”

“是。”司机答应了一声，但却没有什么底气。

这家饭馆以绝对的保密制度闻名，里面上到大堂经理下到清洁大妈嘴巴都比银行的保险柜还要紧，软硬不吃，不要钱不怕打，除非大老板点头否则就连客人今天在地板上滴了几滴酒都问不出来。

这已经是经过无数各种各样背景的人前仆后继总结出来的真理，他一个小小的司机，还不是什么高官富商的司机，能问出个鬼来。

所谓打听清楚，其实也就是邹明出来怎么说他怎么信罢了。

司机心里苦，但他不敢说，因为全家上下都知道老爷子邹西华已经窝在老巢很久没出来过了，这个饭馆建起来也就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邹西华根本不知道，平常也没人在他面前特地提这种事。

就算解释，也只会被当作在推脱责任不想干活儿而已，司机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出停车场，准备去附近随便找个路边摊解决晚饭，然后再想想晚上要怎么交差。

拿工资做事而已，他又不姓邹，做什么要那么费心费力。

包间里面，因为沈子林提前交代过，所以后厨还没有上菜的打算，桌上只摆了零星几碟开胃小菜，两人就着酒也吃得挺欢。

一天中经历这么多事，不管是邹明还是牛大壮都还不饿，不过也就是找个能够隐秘聊天的地方而已。

牛大壮闲闲地喝了口酒，舒爽地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说话。

没有办法，邹明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问题上他才是求人的地方，于是只能默默把椅子搬近了点，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递了过去，小声道：“牛先生，这是我的诚意。”

牛大壮瞟了眼邹明，接过来在餐桌上摊开，居然是一张陬市的旅游地图，不禁有些无语：“诚意？”

“是的，您难道不想知道，邹西华为什么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西郊的废弃厂区吗？”邹明神秘兮兮地一笑，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示意牛大壮注意上面的标志，“这里，还有这里，就是我们家平常用来塞人的地方，离西郊厂区只有不到一公里远。”

所谓塞人的地方，也就是个邹家做事的人集中居住的地方，冯家也会在市里给不太方便的员工准备宿舍。

不过邹明所说的显然没有那么简单，牛大壮想了想：“这片厂区本来是你们的地方？”

“没错。”邹明点点头，在厂区附近画了个圈，“从这里到这里，是邹家的仓库。”

邹明圈出来的地方是陬市几年前做旅游城市建设规划的时候搞得个游轮码头，规模不大，建出来之后也没怎么用过，本地人嫌要花钱不愿去，外地游客本来就不多，也看不上陬市这条不起眼的小河，所以也就渐渐闲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