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呀，我跟你说，干这一行的。像你这么放不开可不行哟。”

李姐眯着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冷汗直冒。

“我。我一下子不习惯。”

我支支吾吾的，抱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算了，算了。玩游戏，玩游戏吧。玩骰子。”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要像刚才那样喝酒就好了。

我没想到的是，这是一个更大的坑。

玩游戏自然少不了喝酒。玩到后面我的意识已经不怎么清醒了，因为几乎都是我输。所以酒自然也都进了我肚子。

我活到这么大就没喝过这么多酒，整个人跟在天上飘似的，人也难受得紧。

“还能不能行啊？你。”

李姐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浑身无力，顺着沙发就溜到地上了。

“不。不行了，再喝就要吐出来了。”

我的意识已经不甚清醒了。所以才会对李姐说出这样的话。

“真没意思。”

李姐撇了撇嘴，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叠钱扔在我的脸上。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尊严仿佛被扔在地上狠狠的践踏。愤怒涌上心头。

可是李信然的话犹在耳边，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尊严什么的。也该随风而去了。

李姐走了之后，我把掉在地上的钱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

我数了一下。一千二。

我算是明白了，李姐不是啥大方的人，还特别会折腾。

可是没办法，本来给多少就是随客人高兴，底线是有的，但是底线之上要给多少，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遇到颖姐这样大方的客人，可是大好几千的给，遇上李姐这种抠门的，你也没办法。

把钱放进口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点恶心，慌慌张张的跑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吐完之后我感觉好受了不少，人也清醒了一些。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和皮肤接触的瞬间，我看到了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高飞，别挣扎了。”

我伸手抚上镜子，自言自语道。

一瞬间，我的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流，不想看到自己的狼狈，所以我把头伸到了水龙头下面，让冰凉的水打湿我的头发和脸庞。

我告诉自己，习惯了就好了。

很多时候，在自尊心方面，穷人远比富人来得敏感和脆弱。

等到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我才关了水龙头。

水滴滴答答，把我的衣服都给弄湿了，不过我不在意。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叠钱的那一刻，我才算彻底安定下来。

我明白我自己将要抛弃的是什么，将会得到的又是什么。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能给我安全感的也只有钱了。

我知道有人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小白脸、吃软饭的，难听点说，是个鸭子。

可是我自己不能这样认为，如果我自己也这样想的话，那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干这一行也没什么奇特的，它只是众多职业当中的一种，只是在特定的社会背景下，它显得不那么光明正大。

或许你会认为，这只是我的自我安慰，也行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但我必须通过这样的“自我安慰”让自己好过一点。

走出卫生间，已经有人进来打扫包厢了，很快这里就会恢复到最初的样子，迎接下一个客人，仿佛刚才的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打扫卫生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可是因为生活的压力让她早早的有了白头发。她不停的打着哈欠，应该是很困了，毕竟她已经不再年轻，无法像我们一样熬夜。可是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她不得不这样做。

我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同时也想到了我家里的妈妈，她们都是一样的存在。

忽然间，阿姨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兀自摇了摇头，低声低估了一句，“好好的孩子，怎么来做这个。”

这话戳中了我的神经，我甚至于有些慌张的走出了包厢，还差点撞到了一个客人。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客人呢？你没做错什么吧？”

阿发的语气很是不满，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客、客人走了。”

我一下子没幻过来，说话都有些结巴。

“高飞，你不是做了什么惹客人生气了吧？”

阿发一脸怀疑的看着我，弄得我有些心虚，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惹李姐生气。

“你不是吧？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伺候好客人吗？你要是不懂，反正客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对了，你这么久这么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

阿发直接把我的沉默当成默认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骂过了，除了刚到厂里的那段时间因为手脚太慢被说过几回就再也没有了。

“应该，应该没有，她给了我钱，然后就走了。”

我的心里有点不爽，而且对于阿发的说法，我是不认同的。

什么叫客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是个人，又不是傀儡，再怎么样，底线还是要有的。

不过虽然心里不爽，但我也不能反驳，毕竟我以后还要仰仗阿发生活，又怎么可以拂了他的面子。

“最好是没有，今天的钱你还没交吧？快点交了。”

绕是如此，阿发还是不高兴，说话也凶巴巴的活像我欠了他五百万一样。

“给您。”

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递了过去，阿发拿到钱就哼了一声就走了。

我感觉心很累，原来干这一行远比我想象的来得复杂，不仅要放下尊严，哄得客人开心，还要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

这和我以前在工厂里的生活差太多了，在工厂里工作，大家多是农村来的，也没见过啥世面，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也没啥人际关系，把活干好就行了。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刚下定决心的时候又出现别的困难，挑战着你的耐性，拨撩你那蠢蠢欲动的神经。

想到刚才打扫卫生的阿姨的话和眼神，我的眼泪莫名的掉下来。

那个阿姨的孩子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可是他的人生应该跟我完全不一样，所以那个阿姨才会说这样的话。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而这样的不公平在这一间小小的酒吧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来这里的客人一个个腰缠万贯，钱对她们来说就是个带名词，因为有了钱，她们可以拿着钱去践踏别人，而那些钱对她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而我们为了那一点钱却要放弃自己的尊严，像条狗似的去取悦她们。

可这世界本来就没有啥事公平的，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所以我们只能改变自己。所以我们学会了放下尊严，像条狗似的摇尾乞食，还安慰自己这没什么，直到自己彻底习惯。

我伸手摸了一把脸，然后离开了酒吧。

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了，可夜半十分，正是这里热闹的时刻。

街上三三两两的人走在一块，或是来这里寻乐子的，或是已经放纵过后要回去的，或是搂着穿着齐逼小短裙的小姐要去宾馆的……

我抬头看着夜空，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我知道这不是在做梦，但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无视从我身旁走过的那些人，我埋着头逃离了这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信然在睡觉，也不知道他好一点了没有。

不过我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去关心他了，我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

我知道自己一身酒气很难闻，可是身体已经全线崩溃了，所以也顾不上啥心里的感受了，往床上一躺，我就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我起来吐了一次，李信然也被我吵醒了。

“客人灌你酒了？怎么喝这么多？”

我蹲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李信然眯着眼睛帮我拍背。

“嗯，喝了不少。”

等吐舒畅了，我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吐完了酒早点睡吧。”

李信然拍了拍我的背，转头就要走。

“李信然，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鸭子？男公关？还是其他的什么？”

李信然收住了脚步，转头过来看着我，目光炯炯。

“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我当下就后悔了，我就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可是我这心里憋闷，就像找个发泄口。

等听到李信然躺下的声音，我才走了出去。

躺着床上，望着天花板，我忽然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你焦虑的根本原因：

能力不足，梦想又多，无非是贪心；

愿意付出，又不肯拼，无非是妄念；

反复纠结，过于矫情，无非是软弱。

我想，我大概就是那个又贪心、妄念又多还软弱的存在吧。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被看不起的。本就一无所有了，还要死守着那不着边际的尊严。

不过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尊严这种东西是你自己给自己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又谈何尊严呢？只有当你拥有了一些什么东西，你才有谈尊严的资本，别人也才会根据你所拥有的给你以相应的尊重。

不是我功利，而是这是世界都规则就是这样，人这一生，最怕一生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凡难能可贵。

而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我只能拿我现在仅有的东西去博一博。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