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没什么。”傅安远轻声说了一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额头的伤处上。心道关于余亦馨的伤，他一定要找机会跟病人家属聊聊。

他在医院工作多年。碰到这类事情也不惧怕什么。可是这一次居然把余亦馨牵扯进来还伤到了。傅安远心中隐有怒意。

余亦馨不知道他心中在琢磨什么，又和他聊了一会儿，起身在旁边的单人床上躺了下来。

傅安远道：“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陪着你。”

余亦馨笑了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睡就是一整晚。从前值班的时候她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对付过去了，余亦馨这是第一次在休息室过夜。没想到睡得还算安稳。

醒来的时候。余亦馨睁开眼睛还有点发懵。看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和墙壁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来看表——还有四分钟七点。她这一觉睡得时间不算长，不过也是休息了个舒坦。她翻了个身。在床上略滚了滚，按键给傅安远打电话。

傅安远接起的也快，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疲惫：“睡醒了？”

“是啊。”余亦馨道：“你在哪里呢？”

傅安远说：“办公室。”

“那个病人怎么样了？”

“还行，度过危险期了。”傅安远道：“病人的家属现在也消停多了。”

余亦馨道：“那就好。我过去找你，我们去吃早餐？”

“好。”

其实两个人都不喜欢吃餐厅。他们出门找了一家早餐店，回来的时候余亦馨手上还拿着一杯豆浆。走在楼道里正好碰到了纪群。

“纪叔叔。”

“纪医生。”

因为是在工作单位，余亦馨和傅安远只是并肩在走。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行为。不过确定了恋爱关系的两个人如今的相处中多少还是带了几分温情和默契，旁人或许看起来如常。不过像纪群这样从小看着傅安远长大的人来说，傅安远身上有什么变化，他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纪群眯起眼打量着并肩的两个人。扬起嘴角。

傅安远迎着他眼中的揶揄，无奈地笑了笑。道：“纪医生，我记得你初五才上班吧，怎么来的这么早？”

纪群道：“你跟亦馨不是今天开工吗？我找这丫头要病人来了。”

余亦馨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纪群说的是她弟弟余亦豪。她失笑道：“纪医生，您就这么着急吗？”

“怎么好像听起来，生病的是我咯？看来你不急嘛。”

余亦馨道：“没这个意思，纪医生。只是我看您过年的假期都没用完呢。”

“在家歇着没意思。”纪群道：“我可跟你打过招呼了，现在年呢也过完了，你什么时候把人带来让我瞧瞧？”

……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余亦馨点点头道：“好吧，我回头跟亦豪说一声，然后再跟您约时间，可以吗？”

纪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来意说过了，纪群仍然拦在道上不动弹。余亦馨侧头看了看傅安远，猜想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要谈，就打了个招呼先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傅安远这时才睨了一眼纪群，招呼道：“办公室去？”

纪群一边抬脚跟上了他，一边说：“我要喝茶。”

“行。”傅安远语气有些懒散地答应着：“上次院长好心送我的普洱还剩半包呢。”

“去你的，那算是谁承谁的情？”纪群点名道：“我要太平猴魁。”

傅安远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纪群，轻笑道：“纪叔叔，您是又听说什么了吧？”

说起来这太平猴魁也是有趣，是前两年另一个医院的年长医生看傅安远十分喜欢，想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傅安远不愿意拂了长辈的好意，就同那个女孩子去见过几次，因为那女孩是学习茶道的，其中一回就约在一家茶座。回来时有好事的人问傅安远约会怎样，傅安远对女方无意，就回答说“太平猴魁很好喝”。

这话本来没有什么不对，只因落在傅安远身上的目光太过繁杂，听说的人也就多了。后来又见傅安远和那女孩子没成，自然有人看出那是傅安远推诿的话。一传二去的，“太平猴魁”反而成了傅安远的一桩笑料。

两人进了办公室，傅安远还真从柜子里拿出了太平猴魁。纪群见了又是笑：“我看你跟亦馨那孩子，是确定了？”

“纪叔叔，您这眼可真够毒的。”傅安远一边去拿热水壶烧水，一边道：“我跟亦馨那才是确定了两天功夫，现在谁都还不知道呢。”

纪群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得意道：“我可比你多吃多少年你的米呢，上回我就看出来了。当时还以为你……哎，你不惦记着那回事了吧？”

傅安远当然知道“那回事”是哪回事。他手上忙碌着帮纪群泡茶，没接话。

纪群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轻叹了一声，道：“那件事怪不得你，也怪不得老傅。如果老余现在能说话，你去问他，他保准也不会怪谁的。”

傅安远轻声应道：“我知道。”

纪群又道：“这件事也不可能永远都过不去。再说现在，你不是跟小余好着呢吗？跟那姑娘好好在一起不就行了？还想这些事干嘛？”

傅安远蹙眉道：“现在科室里没人提，那是给我面子。这事亦馨迟早会知道的，瞒不了多久。”

“你还怕她怪你吗？”纪群说：“亦馨可是老余带出来的孩子，不说别的，那思想觉悟能低到哪儿去？你把亦馨想得也太狭隘了。”

傅安远泡好茶，倒出两杯来放在茶几上，又抿着唇不说话。

纪群看他不想提这事也不再问，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要是跟小余好上了……那个林安娜呢？她没再找过你吗？”

“这两天没有。”毕竟他跟余亦馨一共也就好了两天。

纪群道：“该断就断，别跟老情人不清不楚的。我跟老余那也是朋友，你要是欺负了小余，看我不收拾你。”

傅安远只好笑：“真没那回事。我跟安娜早没什么了。”

“是吗？”纪群道：“你当我不知道呢？过年之前，你不是又跟林安娜凑一块去了？”

傅安远拿着杯子喝了两口茶，听了这话失笑道：“这事您也听说了？纪叔叔，你还有空跟小护士聊天呢？”

纪群含笑说：“你那点子事，我都不用刻意打听。怪只怪你小子太招人了。”

傅安远道：“冤枉，我可是爱岗敬业的典范了，从来不摸花边的。”

纪群“啧”了一声：“就你那点事，稍微有什么动静，整个培安都传遍了，你还好意思说爱岗敬业……哎，你跟小余这事，外面怎么没听见消息？”

傅安远道：“纪叔叔，我跟您交代了吧。其实我跟亦馨就是除夕那晚定的，就没传那么快。”

纪群笑道：“那还真是，时间够短的。”

“就是呀。”傅安远说：“上回跟您吃饭到现在，也不过是几天的功夫，纪叔叔您就别拿我这开涮了。”

纪群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余亦馨当晚就跟陈雪梅打了个电话，说明了纪群要为余亦豪会诊的事情。陈雪梅道：“你说的纪群我好像知道，不过你爸提起他的时候总说对人印象不好，他能行吗？”

余亦馨道：“妈妈，你仔细想想，爸爸是说纪医生哪里不好？总不会是医术或者品德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人怎么能在培安呆这么久呢？纪医生在医术上是完全没问题的。”

陈雪梅想了想，说：“好像是什么观念不合吧……哎，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那我跟亦豪说一声，这两天就让他回医院去？”

余亦馨说好。

目前她对纪群的了解也不是很深，不过大概能猜到，爸爸余志辉一向耿直又正经，对纪群这样行事嘻嘻哈哈的作风大概是欣赏不来的。就算不谈余志辉，余亦馨第一次见他时也有些吃惊。大概病人来了，看见纪群那样没个正经的样子，也会怀疑这人的执照是不是含有水分。

不过在培安工作了几个月的时间，余亦馨对纪群也有些了解了。他为人是有些不正经，但在医术上是无可指摘的。过去余志辉同他观念不和，大概就是纪群行事太过大胆，而余志辉是相对严谨的一派，因此这两位即使在一个医院共事、又在医学方面站在一个不低的层面，但还是没有到推心置腹那般交情。

那会儿正是刚刚下班的时间，余亦馨在办公室没坐几分钟，傅安远就找上门了。

她见人推门进来就露出一抹愉快的笑意来，开口却是问：“十八床那个病人没事了？”

余亦馨说的就是昨天半夜被对方的家属折腾得不轻的那个病人，她在争执中被误伤，到现在额头还带了一块青。今天白天出去查房的时候，她还被几个熟悉的病人及家属嘘寒问暖，还有人猜测她是不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有家庭暴力的老公之类的，搞得她哭笑不得。

因此在傅安远进来之前，她还在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去临时剪个斜刘海应付过去这两天。她躲着她妈妈也就算了，可是整天在医院工作，额头上却带着这么招摇的伤疤，实在不太好。

本来以为十八床那边应该没什么乱子了，毕竟那边的动静余亦馨也一直关注着，没听护士说有什么不好的。傅安远却说：“病人家属现在在外面等着见你呢。”

“见我？”余亦馨一愣。想得却是就算病人有什么不好，找麻烦也应该找傅安远啊。怎么会找到她的头上？

傅安远不解释：“让人进来吗？进来了就知道了。”

余亦馨答应了，不过同时她还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有没有什么棍啊之类的凶器，不说握在手里，至少也要收起来。

傅安远见她答应，就把门半开出去叫人了。还是那夫妻两人，穿着同昨天夜里一样的衣服，脸上都有些倦意。那女人一见余亦馨就说：“对不起啊，余医生。”

“……啊？”余亦馨听得一愣。

那女人道：“昨天的事，真的不好意思，你的伤还好吗？”

余亦馨这时反应过来了，拿眼去看傅安远，一脸的震惊。

这是他把人带过来……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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