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就到了平安夜。

外间的节日气氛很浓厚，外面贴了不少关于圣诞节宣传的广告页和标识，再加上眼看就要到跨年的时间。“双旦”的氛围时常惹人心神荡漾。

但是这份热闹同余亦馨无关。同从事医疗行业的人都没什么关系。医院里是几年如一日的忙碌，尤其是接近年关，前来检查求医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一天是周六。没有安排重大的手术或者检查，但轮到余亦馨值夜班。

到了晚上。余亦馨吃过晚饭之后先去查了一边病房。确定病患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在护士站跟当时值班的小王聊天。

小王是一个活泼又机灵的姑娘。刚进入培安国际医院工作一年，也算是正式员工。她这时候守着护士站的信息传递。看到余亦馨来，不免要抱怨几声，说：“余医生，今天外面好热闹啊。”

余亦馨知道今天是平安夜，笑了笑说：“怎么。在这里值班是耽误了你什么约会吗？”

“那倒没有。”小王撇了撇嘴说：“哎，也算是有吧。我的朋友们今天组织了聚会。单身的或者带家属的，一个圈子里就没有缺席的。除了我，在这里可怜兮兮地值班。”

余亦馨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两声。说：“你的朋友都是做什么的？我想，没有人是在医院工作的吧。”

“……还真没有。”小王有点丧气地说：“唯一一个跟医学沾边的，是从前在专科学的中药。后来凭着家里的关系进了一个药店，她要请假可比我这简单多了。”

余亦馨笑了笑说：“听起来。医院里工作紧张，你也是挺苦恼的。”

“这倒没有。”小王说：“其实啊，余医生，我挺享受做护士的。”

“嗯，看得出来。”余亦馨说：“你呀就是爱发牢骚。”

小王听余亦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说真的，除了说在这种热闹的节日里也要值班……做护士真的挺好的。”

余亦馨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当然了，如果科室里今天愿意给你放假，做护士就更好了，是吗？”

“傅医生！”小王惊讶地唤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人是傅安远，小王和余亦馨都吓了一跳。傅安远今天没有安排值班，突然出现在医院里让人心惊，因为他作为科室主任，这样异常行动往往说明有异常的事情发生。

如果科室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她们两个作为当值的医生和护士，刚才是在闲聊……

傅安远淡声说：“十六床的病人说有点不舒服，请求我过来看看。”

看到凑在一起闲聊的两个女人都露出有点惶恐的神色，傅安远又补充道：“她说头有点痛，可能还是心不安，应该没有大碍。”

余亦馨点点头说：“我陪你去看一下吧。”

两人说着没有再耽误，直接往病房里去了。小王却还是有点害怕，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好在，结果跟傅安远说得差不多。十六床那位病人是因为刚动过手术，对于术后反应总觉得心里发慌，才会给傅安远打电话让他过来。

傅安远耐心安抚了她一番，又让小王去给病人取一些药。然后和余亦馨两人离开了她的病房。

病房到护士站有一段距离，而走廊里又显得有点安静，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余亦馨开口道：“那位太太是有点小题大做，你既然心里有数，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去看看就好，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病人的事情，不好直接断定是小题大做。”傅安远道：“她最近在术后观察期，我真的怕是有什么事情，你来不及处理，那就成了你的责任……”

余亦馨有些意外他说出这样的话，偏头看了他一眼。

责任，这是一个让人很沉重的话题。

余亦馨进入医院工作之后，也算是从先前的实验室、医学院这样安稳地场所，真正地见识到新闻版经常会说的医患关系紧张，绝非吹嘘。

为医者原本就应该治病救人，可是有的时候回天乏术，事后医生被追究责任、闹得医院里鸡犬不宁，这样的事余亦馨也听说过不少。

特别是神经外科说起来，是一个让人心尖发颤的所在。

今天值班医生是她，如果病人有什么意外，直接责任人理所当然是她。

傅安远就是为了这个，在节日里回到医院来的？

余亦馨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两人是并排走着，并没有怎么看对方。走到一个转角处时，本来应该执直行，傅安远却突然伸手扯了一下余亦馨的袖子，示意她转弯。

余亦馨不明其意，但还是跟着去了。傅安远带着她走到附近的一个楼梯间里，说：“其实我过来一趟，除了看看那个病人之外，还想把这个给你。”

余亦馨垂眸一看，傅安远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个精美的纸质小方盒，这样的东西最近也很常见。

“平安果吗？”余亦馨笑着接过来：“谢谢。”

“你是在笑什么？”傅安远很明显地看出余亦馨的神情不像单纯的开心，反而有几分戏谑的成分在。

“没什么……”余亦馨起初低低地应着，后来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了似的，越想越有趣，直到很明显地止不住笑才说：“哈哈……我就是觉得，有点诧异，没想到傅医生也会在平安夜送苹果，哈哈……”

傅安远也颇为好笑地笑了两声，说道：“有这么好笑吗？”

“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哈哈……”余亦馨微微弯腰闷笑了一阵，才说：“没有啦，只是美国的圣诞节都更加正式一点，而在国内念书的时候，医学院的男生又刻板一些，真的很难想像，主任你也会送人平安果，哈哈……”

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说是送平安果这样纯情又显得有些浪漫的举动，不像是一个医学博士会做的。

余亦馨从小就缺一些浪漫情怀，但对于学生时代的一些浪漫又纯情的桥段还是见识过的。比如初中时，众人都是情愫萌芽时期，那个时候送异性平安果就显得心意太过明确了。余亦馨仔细想想，好像自己在中学的时候，也收过小男生送的平安果，不过当时懵懂，即使来意明确，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后来念本科时，医学院的学生就显得有些刻板。再到美国读研，余亦馨的同学们又太过开放直爽，就更加不流行送苹果了。

所以说起来有趣，圣诞节时期商户售卖的东西年年不变，余亦馨倒是告别中学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这样……“诚挚”的圣诞礼物了。

傅安远笑着说：“你可能没出去，今天外面全都是卖圣诞帽、平安果什么的，还有一个一看就是临时出来摆摊的女学生，拦住我一定要让我给‘女朋友’买个平安果，我挑了一个最好看的，然后她又送给了我这个，也给你吧。”

他说着，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来。余亦馨低头一看，傅安远手中躺着一个细长的眼部面具，是化妆舞会之类的场合会用到的，亮紫色，看起来美丽又明艳。

余亦馨伸出手去接，傅安远却没给，他将面具展开来，抬手缓缓扣在了余亦馨的眼部。大概是他的手距离鼻梁实在太近了，余亦馨只觉得内心一阵慌乱，鼻梁与眉心泛着隐隐的痒意，心下一阵悸动。

好像……离得太近了……

“挺好看的。”傅安远凝眸欣赏了一阵，轻声说道。

“我这还穿着白大褂呢，戴这种面具能好看到哪儿去？”余亦馨喃喃回应。

傅安远贴的有点近。他在她耳边轻笑了两声，又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正要说话，余亦馨突然伸手抓住了傅安远悬在她脸侧的手。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余亦馨觉得自己脸颊在发烫，她一阵惊惶失措，愣了一会儿，手却抓住傅安远的没有放，沉默半晌，才呢喃般地轻声说：“你刚才说，这平安果，这面具，是买来送给女朋友的……”

傅安远半晌没有回应，一瞬间，空气像是冷凝住了。余亦馨大胆地暗示之后，脸颊烫得惊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傅安远一直不说话，她更加无措，顿了一会儿，握住傅安远的手缓缓松开了。

被放开的那只手缓缓垂下。

余亦馨一直垂着头，此刻看见傅安远看似自然的动作，却一阵心凉。

医院的楼梯间里哪里来的旖旎柔情？不过……不过是一个平安果……和买平安果附赠的面具……

她是被什么俯了身，居然会大胆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了也就算了，可是他的意思分明是……

如果……如果他也有意……

可不可以不要放开她的手？

沉默了半晌，傅安远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不过，那是卖平安果的人说的，不是我说的。今天外面有点冷，她大概是想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听清楚他的话，余亦馨觉得自己原本热烫的脸颊顿时冷静了下来。

是啊……促销之词……卖家的话……她怎么会这样想……

她怎么会……她怎么还会被这样简单的平安果哄去了心神？

其实礼物不是关键，大概是因为送礼的人是傅安远。

余亦馨想，她一直不敢对自己承认她喜欢傅安远，今日却间接对傅安远说了。

可傅安远不喜欢她。

余亦馨一直垂着头，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加不敢抬起来。她轻声说：“嗯，是啊。那人一定很会哄人，只要卖得出去苹果……”

她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眼中有泪意涌现，余亦馨说不下去了。

“那个，我还要值班，先回去了。”余亦馨强忍着声音里的哽咽，又补充道：“谢谢你的苹果，傅医生。”

余亦馨说完，伸手拿下自己眼部还罩着的紫色面具，捏在手中，径直转身走开。离开时，她的头依然低垂着。

傅安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苦笑出声。

余亦馨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明白，自己给予的回应却是装傻充愣。

她一定很难过。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