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傅安远，沉默了一路，没有说什么。

余亦馨跟着傅安远去查房。又是一通忙。到了晚间准备下班时。十六床的一位病人临时出了点状况。余亦馨又跟随傅安远前去处理了，将下班时间也延后了两个小时。

到了周五晚上，医院临时接了一起车祸的病人。连续送过来五六人需要急救，余亦馨跟傅安远正好打算下班。一听说来了急诊只好换回医生制服赶了过去。

余亦馨跟在傅安远身后一路小跑。到位的时候傅安远简单地跟护士吩咐去拿几样东西，而余亦馨则在他身后。往病床上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满头满脸都布满了血，这时紧闭着眼已经全然没了意识。

“这……”余亦馨看得心酸，抬头往傅安远处看了一眼。

傅安远没有看她，目光紧盯着病人。旁边有护士带着纱布和吊瓶匆匆赶过来，为病人做急救措施。余亦馨突然拦住了护士的动作，自己动手为他处理起伤口。

那护士看余亦馨和傅安远在这里忙。问了傅安远一声，就又去接别的病人了。

余亦馨手有点抖。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可是看着男孩年轻的脸。居然会觉得心如刀割。

傅安远在她身后忙碌着，回过身来注意到余亦馨的情绪，抬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亦馨。冷静点。”

余亦馨深吸了一口气，完成后又和傅安远还有两个护士一起把人送到脑科去做CT。同时听傅安远吩咐护士用上急救药物。待两个护士离开，余亦馨轻声说：“我……我看他的样子……是脑出血……”

“是。”傅安远轻轻点了点头。

“那……他……”余亦馨双唇也微微颤抖着，说了两个字又说不下去了。

傅安远说：“看看片子再说吧，必要的时候要实施手术。”

“嗯……”余亦馨轻轻应了一声，又抿唇不再说话。

傅安远的脸色也有点差，他不知道余亦馨是怜惜那条年轻的生命，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比如——余志辉正是死于脑出血。

没过多久，那个病人的扫描结果就出来了。傅安远拿着片子看了几眼，又告诉护士说去联系病人的家属、准备手术，只是那病人的情况也急迫得多，护士刚刚跟家属说了两句话申明情况，里间的病人已经没得救了。

余亦馨也听见了从里面跑出来的护士传信的声音。

她呆愣在原地，深深地呼吸着气没有说话。

傅安远意味难明地看了她两眼，门外还有病人家属需要安抚，他顾不得她，抬步就出去了。

这一晚着实有点忙碌，总算将事情安置好之后，余亦馨和傅安远要回神经外科时，看了一眼电梯还挤着几个着急送药的护士、还有前来探视的心急的病人家属。他们就没有等电梯，干脆走楼梯上去。不过十楼。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高度的。

余亦馨的精神还是不大好，上楼梯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得心不在焉，傅安远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在想什么？”

余亦馨说：“在想刚才那个男孩。”

傅安远心中一紧，虽然余亦馨没有因为脑出血联想到余志辉，可是如果说怜悯一条年轻的生命，这样的事情也不见得好开解到哪里。

其实作为医生，见惯了生死，傅安远不会为这样让人无奈地命运而为难自己，但余亦馨显然没有他这样想得开。

傅安远轻声问：“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记得太清楚了。”余亦馨轻声说。

那个男孩其实很俊朗，虽然头上血迹斑斑，还是能看出俊秀的样子。在男孩被送来医院不久，家属也跟着赶到了。余亦馨亲眼看见并且参与其中，知道急诊室的医生和护士们进了最大的努力，可是没有跑得过时间，或者说没有快得过死神。那个男孩只在几分钟之内就去了。

那么年轻的孩子……

傅安远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尽力了。”

或者说，他们都尽力了。

余亦馨张了张口，还没说话，两人正走到三楼还是四楼的样子，步子也不快，不过从楼道里就能听到上面一层传来嘈杂的仿佛是搬运重物的声音。

是另一个科室的几个人在抬一个器材，看起来还是有点费劲的样子，几人看见余亦馨和傅安远也不算陌生，各自打了个招呼，余亦馨和傅安远正要往旁边让让，就听见其中一个护士惊叫了一声，随后是重物脱手的坠声。

余亦馨这时错过了正常的晚饭时间，头正有些发昏，听见护士的惊呼声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是一个白色的器材直直地朝自己砸过来。

“小心！”余亦馨恍惚间反应不及，只觉得自己被人猛地往旁边拽了一把，她一个踉跄跌在了傅安远怀里。

掉下来的物件只有显微镜那般大小，不过可以想象有多么重，掉在傅安远身上的时候余亦馨听见他闷哼了一声，随后那物件砸在地板上的闷响也让人听得分明。余亦馨有些慌张地挣开傅安远，反握住他的双臂，问道：“傅医生！你还好吗？”

闯了祸的小护士也快速地跑下来几个台阶，连声道：“傅医生！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傅安远轻喘了两声，才说：“你还好吗？”

余亦馨有点急，她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仪器说：“我当然好啊，你有没有事？砸到哪里了？”

上方台阶上的几人见状，说是送器材有急用，就留了两个人在这里，其他三个急急地绕开他们下楼去了。

余亦馨跟那几人打过招呼，又回眸来看傅安远的情况。傅安远从被砸了那一下之后就一直微躬着僵着身子没有动，双臂还被余亦馨握着，仿佛是依靠余亦馨的扶持才站着。而余亦馨看着傅安远的脸色满是担忧。

过了一会儿，傅安远轻轻动了动身子，才对余亦馨说：“没事。”

旁边的护士还在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傅医生。”

傅安远摇了摇头，拿眼瞥了一下掉在地上的仪器，说：“你还不检查一下，看摔坏了没有？”

那护士小心地看了一眼傅安远，犹豫道：“傅医生，你没事吗？”

傅安远又重复了一遍：“没事。”然后他抬手，慢慢地跟余亦馨分开了，又抬眼拿沉静的眸色看她，说：“我们走吧。”

“哦、好。快回去我仔细给你看看。”余亦馨应了一声，又跟留下的那两位护士打过招呼，就跟傅安远上楼去了。

两人回到寻常办公的十层，傅安远自然是去自己的办公室，余亦馨也在他身后跟着，进了门才满心不安地问：“你还好吧？砸到哪里了？”

其实余亦馨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她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饿傻了还是怎么样，头晕脑胀，看到仪器朝自己砸过来居然不知道躲，害傅安远在她身前挡了一下。余亦馨估计着那仪器砸下来的位置，估计是砸到傅安远的腿部了。

傅安远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探手摸了摸小腿后部，轻轻按了按，说：“没事，可能是青了，痛得不是很厉害。”

终究是男女有别，傅安远伤在腿部，余亦馨也不好真的去检查什么，她犹豫说道：“真的没事吗？要不去骨科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傅安远又发力按了两下自己的腿，感受了一下才说：“应该没事，这点程度，骨头应该好好的。没什么大碍。”

“唔……”余亦馨轻轻应了一声，看他一副有数的样子也不好再劝，只好说：“刚才……谢谢你啊。”

“没事。”傅安远抬眸朝她微笑了下，问：“你刚才在想什么？我看你走神得厉害。”

“啊……没有吧……”余亦馨轻轻吐了下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在急诊室忙了半天，又没来得及吃饭，我头有点发懵，就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是走神……”

傅安远点了点头，知道她说得是实情。如果说还有什么是让她心情不太好的，大概就是那个车祸去世的男孩，他走时太过年轻，让人痛心。

不过这样的事情，实在没有提起的必要了。

傅安远站起身来，轻轻晃了晃刚才被砸到的右腿，感受了一下，又笑说：“果然没什么事。哎，现在早过了下班时间了，我们去吃饭？”

“好啊。”余亦馨淡笑着应道：“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刚才你提我挡了一下，我要好好谢你呢。”

傅安远侧头想了一下，说：“上一次去你家蹭饭，之后还挺怀念你的手艺的……”

“啊？”余亦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对自己的厨艺一向没什么自信，感觉做出来的味道不过平平，远远比不上母亲陈雪梅的手艺。不过傅安远都这样说了，她还是点头应道：“那么，去我家吧？我做给你吃。”

傅安远却没答应：“先欠着吧。今天忙了一天，晚上又接了急诊，太累了，就不劳烦你做饭了。”

余亦馨弯眉笑着，说：“那好，有机会我一定做给你吃。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去吃什么啊？主——任——”

主任表情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就附近的那家西餐厅吧。”

余亦馨点了点头，说：“那我去收拾一下，你一会儿……去我那边？”

其实不过是两人不同办公室，要分头收拾一番，而傅安远总比余亦馨一个女人收拾得快一点，所以经常是他到余亦馨的办公室去等她。

两人各自换了衣服，结伴出门。傅安远说的西餐厅是在距离医院不远处的一个商圈里的，就是寻常的牛排、披萨这类食物，说起来也是补充能量的好食物。

余亦馨陪着傅安远吃过晚饭，又坚持结了账，之后还是傅安远送余亦馨回了家。

他是步行送的，车子还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没有取。余亦馨看走到了楼下也就停下脚步，看着傅安远的神情有点迟疑：“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