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总到来之前，林杰反复做着文案排查，他工作依旧认真。除了人性缺失这点。和大学时那个趴在床边。同我聊理想生活的上铺兄弟没任何区别。

这是将近一年来，我少有的和林杰相对而坐，他的表情里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着装依然是那么的得体，举止充满了风度。

从我手中接过方案。他并没有急着去看方案内容。而是先看起了PPT排版，实际上。类似的细致工作我平时根本接触不多，不像他这个张总身边的秘书。

看了一会儿。林杰面色很凝重，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这几处开头表述可以再直接干脆一些，张总平时很爱注意这些细节，你斟酌一下。”

我没有回应林杰，拿起了那份纸质方案看了起来。开头有几处的确可以修改的更好。

“谢谢林秘书的提醒，但我决定不改。我这人不爱藏着掖着，至少做到两不相欺。该怎样就怎样。”

“安正......！”林杰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又放平缓了语气说道：“这一年来，你觉得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伤害和你感情的行为，但我希望你能够冰释前嫌。只要我们携手合作，我们就可以在这次人事变动中转移。不至于陷入到接下来……”

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插话道：“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现在给你次机会，你是否会告诉我一年前陈曦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林杰的面色变得铁青，他一言不发，痛苦的吞咽着口水，他知道，即便一年过去了，可我并没有从这个事件里完全走出来。

我顺手将合作方案扔给了他，转身向办公室的门外走去，而我心中产生了些说不清的痛楚，却仍坚定的认为：从他一再拒绝回到我时，我们之间便已经有了一块破不开的坚冰。

……

洗手间里，我努力消化着负面情绪，坐在马桶上抽烟的功夫，来电显示再次跳出熟悉的号码，是闻歌打来的，这次我很果断的接通电话：“真稀奇，居然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少贫嘴，我在花店，打算给你买个装饰盆栽，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将信将疑的再次看了看屏幕，确认是闻歌打来的，这才感叹道：“哟哟哟，怎么了这是，我连个居住权都没有的人，怎么你还忽然关系起我的生活环境了？”

“心里有愧！”

我并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想来可能是她昨晚忽然想通了，前些日子居然用那么多手段来欺骗我这个善良的男人，现在打算主动讨好我。

“说说，都有哪些名贵花木啊！”

“花木？我看你是想多了，我想问你打算要仙人掌还是仙人球。”

我将卫生间隔断敲得咣咣响，怒道：“这特么有区别吗？”

没等电话那头的闻歌说话，隔壁“战友”幽幽来了句：“便秘几天，憋了半小时，让你几下给我怼回去了……”

我连忙道歉，就差提裤子去给隔壁买开塞露了。

电话那头的闻歌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我甚至能够想象出她笑着摇头的模样，“既然你自己没想法，我就给你做主买个迷你仙人球吧！”

“有大点的吗？”

“有，花盆很大，留着迷你仙人掌自由生长。”

我压低声，佯装怒道：“一个仙人球能值几个钱啊！买个大点的会死啊！”

“大的不是小的长起来的啊！”说着电话那头一阵对话，闻歌这次的话更简单粗暴：“得了，我买的东西太多，人家直接把仙人球送我了。”

“你就诚心打电话来膈应我的是吧？”

“这玩意能不能吸收辐射我不知道，但放电脑桌上，肯定有机会能扎到你手。”

这次换我被闻歌逗笑，却又一本正经的说道：“还跟我玩长久战，你确定我能住到仙人球长大的时候？”

闻歌避重就轻，转移话题道：“你这么清闲，方案还没陈述吧？”

“你看你这人，说你虚伪你还不承认，一说到重点就跳转话题，就那么急着想让我们老总认同你作品是吧！”

闻歌不再和我搭话，或许并不太喜欢我满嘴跑火车，片刻后直接挂掉了电话。

……

部门会议之后，我和参与文案设计的几名同事留在会议室，张总和田怀仁面露期待，尤其是田怀仁，一直带着鼓励的微笑看着我。

前几位同事方案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而性格一向随和的张总也频频点头赞许，这让我更加能够以最轻松的方式展示方案。

到我的时候，林杰朝我微微点了点头，按照流程为我来了个开场白：“想象力是设计行业力最宝贵的财富，横跨六个景点的诚意之作，张总，看完下面这个方案后，会让您觉得“浪漫不是罪”。”

张总正襟危坐，好似被吊足了胃口，我从容不迫，将文案逐一演示，很快，方案便博得他的好感，除了频频点头之外，也开始侧过头和田怀仁开始交流起来。

我越讲越激动，找到了从未有过的自信感，最后一个主题是“路”。

张总笑着打断道：“想法是好，你总不能让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你们年轻人似的，站在路上摆拍吧？”

我预先想到了张总可能因为年龄问题，拒绝这个充满年轻气息的方案，解释道：“理论上讲，路的确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连接两个地点的一种通道，拍照就更没意思了。可在摄影师眼中，道路永远是联系、探索和无限空间的象征。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这样的主题下，反而能够彰显张总探索、进取的气质和身份，就像路曾激发了诗人、画家，以及摄影师的无限灵感。歌颂道路的诗歌和绘画作品令人印象深刻，BryanAdams的“OpenRoad”，Aerosmith的“OntheRoadAgain”，Beatles的“LongandWindingRoad”就是一些例子。如果张总还是心存疑虑，不妨来看一下以下的公路主题作品。”

将名人列举出来，张总立马释然了，即便张总挑出问题，但不得不承认，这份方案有不少亮点，正是因为闻歌点出的这些创意，让张总很信赖的听完。

我轻呼一口气，想象着闻歌摄影作品能够打动张总，然后就可以顺势把她介绍出来。

当我点开第一张幻灯片的时候，原本以为这张令闻歌无限悲伤的照片会让大家震撼，却不料张总忽然从仰靠的办公椅上坐立身子，眉头紧皱。

我被张总突变的神色弄得紧张起来，田怀仁的笑容僵在嘴角，扶了扶眼镜仔细的瞧着图。

林杰刚准备圆场，张总手臂一挥，推掉桌子上的水杯，起身离去。

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照片，田怀仁敲着桌子问道：“这图片从哪来的，你就等着连累在场所有人一起完蛋吧！”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然后带着抱怨离去，直到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林杰。

看着张总愤怒离去的模样，这一刻，我的的确确成了一个坏人，因为我辜负了田怀仁的信任，甚至连累到在场的所有人。

关于这张图片背后的东西，也许只有一个人能给出我合理的解释，我压住火气，拨通了闻歌的号码……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