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aa有意打破沉默，吞吞吐吐:“dd，有一样……东西……我想，给你看一看，又怕你不能……承受……怕你，无法承受！你的承受能力比思维更脆弱。www.ghjun.com”

dd睁开眼睛，如梦初醒，身临其境的忘记了自己拥抱和亲吻的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dd含泪怕光的眼睛恍恍惚惚却也凝视屏幕上的aa的眼睛，突然觉得那是无比真实亲切又难免有些虚幻和茫然的，那眼神凸显些许幽怨，幽怨是活着的。

屏幕上的表情，充满了忧伤哀愁。

dd心头开始紧张和惊慌，为什么屏幕上的一切都是似虚非虚似假非假的？难道aa没有死亡，没有去往天堂或地狱？难道aa就在这个机器之中？

dd疑惑:“还有什么东西呢？只要是aa的，我都能承受！为什么要说是‘承受’呢！是不是结婚戒指，或是什么意想不到的项链？那是我的心愿！为什么要说怕我无法承受？你的逻辑里，也有害怕的概念？”

屏幕上，aa闭合了双眼。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沉默，或是等待、祈祷、准备……

屏幕上，aa睁开了眼睛。仿佛是god让那双眼睛睁开的，为了梦境和世界。

那双眼睛闭合的瞬时瞬间看到过god或死神、天堂或地狱……所以，无论看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都要睁开。

睁开以后，唯一看到的就是dd。

那双眼睛是dd最熟悉的。

那眼神是dd最能感知的。

虽然在于屏幕上，但是柔和的立体感让那眼神不再神秘也更传神，一切依然，一如从前，一见如故的绵绵情意不变，宛若光速不变。

屏幕上，aa微动嘴唇，柔软说道:“dd，我最亲爱的朋友，我依然爱着你，过去现在和未来，我都爱着你，爱情是你我之间纠缠不休的时态。尽管我脆弱的血肉之体已经死亡，但是我幸运的灵魂依然存在，这就意味着我自己没有完全死亡，并非彻底消亡，我原本顽固不化的形态已经破灭，分离出来的时态尚且幸存着！我幸运的灵魂就存在于这个机器人体内，它的代号就是‘幸存者’，我的名字也是幸存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所看到的这个机器人就是我本人，aa。是y国科学家把我自己和我的灵魂保存在这金刚之身里面的！我脆弱的血肉之体被寂寞的金属几乎完全取代，趋于高效不朽，而灵魂始终都无法被取代，灵魂依然独自存在，你所看到的这个机器人就是全新的我，不说脱胎换骨，但说焕然一新的我，aa。dd，你无法承受，或者说暂时无法接受全新包装了灵魂的我，自我救赎的，aa。”

dd更加迷惑，难道世界上真有灵魂存在？

大概，那只是一种虚拟的真实！或者，那只是一种真实的虚拟。

dd困惑地看着屏幕，安慰或自我安慰说:“谢谢你保存aa的容貌和微笑，谢谢你前来看望和安慰我！如果aa的灵魂依然存在，那么我将为此而继续活着，好好活着，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或是绝境，因为我也有灵魂，不去计算关于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的概率！谢谢你，把aa的微笑带回来，把aa的灵魂带回来。”

屏幕上的眼神无奈无助，不知如何是好，变得空洞。

屏幕上的眼神又充满了希望、自信和光芒，充满了微笑。

屏幕上的眼球幽幽转动，幽静看向dd的眼睛。

屏幕上，aa微笑着说:“亲爱的dd，你非常纯真！我相信你纯粹的心灵，相信你坚韧的心理素质，也相信你的承受能力！亲爱的dd，我爱你，请你答应我，不管你看到什么，一定要竭尽全力抛开思绪，尽快确认和接受！亲爱的dd，我爱你，请你答应我，一定要作好任何有可能的心理准备。”

dd睁大眼睛，以视觉取代听觉，几乎看见自己衰弱又强烈的心跳。

dd艰难点头，表示勉强同意。

插在机器人腹部小孔里的手指开始缓慢转动，那转动速度是最低的极限速度。

屏幕缓慢向上移动而移开。

一切真相大白。

一堆曲曲折折的大脑。

一堆曲美、凄美、悲美，同时也是完美无瑕的大脑。

那是aa的！那是aa的大脑。

那是aa的灵魂，那是aa的一切。

那是aa的主观世界，那是aa的灵魂存在的世界。

一堆完美无缺的大脑，前端牵连牵挂着两个眼球，眼球中央的幽邃的瞳孔明显收缩扩张……曲曲折折的大脑皮层上“生长”出许多导线模样的千丝万缕的“根”，又像是衍生出来的神经模样的思绪。

脑悬浮在液体之中，一切都是悬浮在液体之中的，饱和的。

那是生命之源吧！

那是灵魂之源吧！

……

dd一手抓紧自己的散乱油污的头发而尽量不昏迷不休克，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张大的嘴而尽量压制撕心裂肺。眼泪却不受控制，几乎彻底流失完全流干的眼泪，连死神也来不及想清楚想明白从何而来，仿佛枯竭已久满目疮痍的湖泊突然冒出了伊甸园的晶莹剔透。

dd无法完全控制、控制自己。可是，她放开手，张大的嘴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深陷一场从地狱深处逃逸而来的噩梦，哪怕噩梦只是魔鬼草草素描的轮廓，轮廓困在一定的象限之内……她想要呐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想要逃跑却两腿发软不听使唤，自己就是那清晰轮廓的一抹僵硬的笔触。

张大的嘴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嗓子被挤压出一丝一缕的世界上最悲惨的声音，仿佛死神歌唱世界之时嗓子最恶劣振动的发音，又像是天使翱翔苍穹之时翅膀最幽幽振动的发音……张大的嘴和鼻孔都几乎完全只有进的气而没有出的气，当强大的气流猛烈侵入而冲击得dd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暗。

dd试着闭紧双眼，挤干泪水，更想从此进入死神或god冥思苦想时的思绪凝聚的黑暗。

dd强行释放禁锢的心声，用尽生命余力而爆破开来:“aa------aa------aa------，不------不------不------，不……”

a叔和a姨都听见了dd惊天地泣鬼神的平凡惨叫声，就是突破可见和不可见维度的声波，直叫天堂破碎，天使折翼，持续了很长时间。a叔和a姨惶恐而慌忙冲进房间，如果那是超声波的话，那么，此时可以清晰明显地看见a叔和a姨衰老不堪的心脏正在做最后的悲壮的跳动！与声波迎面相撞，只见dd爬在床上泣不成声，身体剧烈抽搐不已。

只见机器人一动不动，腹部似乎有什么。

a姨走近，晃眼一看，惨叫一声，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a叔随后定眼一看，差点崩溃，险些瘫痪。

a叔后退几步，强行站稳了脚，稳住了理智，立即祈祷:“aa------，aa------，我最可怜的孩子！god，保佑我最可怜的孩子。”

a叔压抑自己的哭泣，嘴唇哆嗦不已。一时之间，他忘记或忽略了昏倒在地上的a姨，仿佛那本身就是一具真正意义上的尸体。

机器人，不不不，应该是aa，依然是aa，真的是aa，确实是aa，就是aa，aa收敛了一切。

aa先是走到a姨身边而灵活蹲下，扶起了昏迷的a姨。a叔相应蹲下，接过a姨而抱着，颤颤巍巍往她的上嘴唇和鼻孔之间的穴位狠狠掐上去，她渐渐复苏，渐渐清醒。

a姨睁大眼睛，凝视眼前站立的机器人，却非常茫然，说:“god，刚才！god，刚才，我好像看见……怎么现在，看不见了！但愿我只是老眼昏花，但愿老眼昏花……”

aa说:“不！叔叔，阿姨，但愿，现在的我依然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依然是我的亲人。”

a叔擦拭眼泪，抽泣说:“god最可怜的世界……我最可怜的孩子……”

a姨看着a叔，眼神卑微，茫然不知所措。

a姨几乎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也许，是在地狱深处。可能，是在天堂高处。大概，是在天堂地狱和世间的相交处。

aa轻轻接近dd。

“dd！”aa轻声言语，“亲爱的dd！dd……”

aa突然无话可说，拿起枕头边的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呆板看着，茫然抱着，黯然沉默。

aa说:“dd，你看，他是我们未来的孩子。”

dd的抽搐和哭泣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慢慢回过头。眼泪也停止了，眼神有了一丝一毫的微弱而飘逸的希望和精神，正在消融时间，媲美时光。

dd缓缓爬起来，慢慢站起来，轻轻接过未来的“孩子”而紧紧抱在胸怀里。

aa柔和伸出双手而试着轻轻拥抱dd，他的机器手每一毫米的移动都十分精密，真实而连贯，成功拥抱正在抱着孩子的dd。

一时间，这个房间，三口之家。

整个房子里，三世同堂，五口之家。

家，是什么？

是灵魂的归宿之地，是灵魂归宿的优先选择，是具体的天堂。

归宿，是什么？

像是，光进入黑洞，有意永恒不愿出来，根本不愿意出来，为什么非要出来？

像是，物质以光速，以光的时空序列，进入幽邃的主观世界，相对永恒地不能逃逸出来，也根本不愿意出来，为什么非要出来！

物质决定意识，那么，意识是物质的一种最特殊的归宿。

归宿吧。

该归宿的都归宿吧。

……

aa一直守候、陪伴dd度过漫长的非常时期。

aa渐渐恢复了曾经的时空概念。

aa欣赏dd吃饭，细嚼慢咽，喝牛奶和葡萄酒，渐渐津津有味。aa残存的食欲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内隐记忆。

现在，饥饿的感觉，对于aa来说，清楚又模糊，真实又虚无。aa不能吃不能喝，只能默默看着，只要精神饱和，就满意无比。

看到dd的身体和精神渐渐复苏渐渐恢复，渐渐从容，有了笑容，aa自己的主观世界也就空前饱和，比滋养着aa大脑的高密度复杂分子合理配比的营养液和维生液更饱和，aa也能感觉到自己脱胎换骨的精神状态。

dd夜夜抱着布娃娃，频频侧身凝视若即若离的aa和梦境而深深入梦。aa一直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守候着，总是守候在天堂的边缘。

dd总是让aa打开“金属腹部”露出屏幕而显出头像，面带微笑而催眠dd，打破现实与梦境的屏障。

dd总是做美梦。总是梦到过去的一切。总是梦到遗失的美好。总是梦到曾经做过的许多美梦。总是梦境叠加。总是梦见未来。

总是梦见新世界，新自由。

总是梦见……

aa看dd的睡容，是天使的从容。

aa启用透视而看她的心，善良的姑娘善良的心，善良的心跳丝毫不会惊动黑夜的宁静和梦境的幽静。如果梦境也能被看见，那么aa宁愿整夜保持清醒，直到身临其境。

aa看到，dd的心的热成像，天使面孔一样完美。aa看到，dd的心的光谱成像，天使微笑一样多彩。

月光照进了房间，aa用自己的肉眼看月光下的dd，看纯真亲切的生灵，看生灵的纯真亲切，一切都寓于月光下的朦胧美之中。

aa的记忆被“自己”释放而自由自在。

aa的意识流自由自在流动着。

不必说在林中漫步，在河岸打情骂俏嬉戏追逐，在沙滩心平气和沐浴阳光，在草原如羊如兔，在花海如火如荼，在黄昏玉米林里自由呼吸，在溪亭沉醉不知归路。不必说在热闹的城市街道浪迹天涯，在安静的电影院投入所有的幻想，在幽雅的咖啡屋把心灵放逐，在茶余饭后闲庭信步而步入曲径幽处。不必说下棋，弹琴，吟诗，唱歌，看书，画画而描绘远方……也不必说……

哪怕只是单调地呆在一起，单调就已心满意足，哪怕没有行为艺术也有梦境之幽。似乎所有的美梦噩梦，喜怒哀乐，辛酸苦辣甘甜，是非成败，恩怨对错……都是生活，都是生活的活生生的元素，都是消融又聚集的精神支柱。

一切依然如故，如始如初，回忆起来如释重负，却又随时空虚孤寂痛苦，几乎只能回忆不能量度。那又如何？毕竟回忆里，只有时态，没有形态。

回忆不是虚度，不是虚无。

……

aa回忆想起了欲望和欲望的表达，“1+x”式的欲望和欲望的表达。

事到如今，aa的血肉之体被金属完全取代，欲望残存于aa的主观世界而不能完整表达，存在方式改变，欲望的表达式“1+x”也改变，没有“1”，“1”的表达被迫取消，尽管脑中尚有“1”的影子，有“1”的痕迹，还有“1”的记忆，“1”的意识，残缺的完美，毫无趋向完美的能动性，没有能动的反作用，只有存在惯性而无表达惯性。想当初，“1”的趋势趋向太强烈，需要美化，朦胧化，逻辑化，理性化……初恋的感觉是一种有内容有意义有精神有效应的想法和做法。

aa再也不能客观地有血有肉地，与客观存在的dd一起入睡，只能独自幻想、只能欣赏，只能回想、只能感觉代偿，只能多看一眼，只能多做几个鸳鸯蝴蝶梦，就能自由、就能满足、就能销魂、就能放逐、就能清醒、就能沉默、就能……

aa在主观世界里与主观存在的dd，缠缠绵绵。

欲望的表达式“1+x”改变，没有了客观的“1”的表达，主观的“1”也衰弱，甚至衰竭。但是，“x”依然存在，“x”的表达依然现实，依然能够运转运行，依然绵延。

没有“1”的表达，还有“x”的主宰。

aa不甘寂寞不甘示弱地想到了“求同存异”，想到了相对的主观存在概率频率，想到了其他的不可磨灭的“x”……依然是不变的拥有，得以踏上征途，敞开世界去拥有全世界。

aa和dd的爱情，还有内容，还有意义，还有精神，还有相应，还有梦……aa和dd的爱情能够继续，因为还有“x”存在，主宰。

aa和dd饱经风霜苍白无力、饱经沧桑黯淡无光的爱情不会终止，还能延续，哪怕绵延于更悲惨的世界，还能多彩，还能精彩，还有生活，还有故事，还有未来……

可谓真爱。

……

aa用自己的肉眼欣赏月光下的dd。

dd微微翻动身体，睡得端正。

aa觉得dd的一直都是微笑的。

朦胧的美也是一种梦境里的完美。

dd戴着的水晶球项链显露在月光下。aa发现，水晶球在月光照射中突然发光发亮，亮晶晶。

水晶球里面的微型金字塔金光闪闪。

微型金字塔的空间几何中心可能与水晶球的球心是重合的，组合得精美至极，融合得不可名状……

aa用光谱仪和红外仪观看水晶球。

aa惊奇发现，水晶球能光谱成像，有红外热成像！这似乎不是水晶球，分明就是“能量”。

无论如何，aa依然觉得水晶球完美极了，那就是自己的心，包容了心灵与世界……